啼笑皆非的相亲局

周九良和孟鹤堂从河北回北京的第二天，刚在家歇过来点劲儿，就接到了师娘王惠的电话。电话里师娘的声音透着股热络劲儿，说给介绍个姑娘，是鼓曲社的，叫李晓燕，人长得周正，性格也爽朗，让他抽时间见一面。

王惠在电话那头叮嘱着

王慧师娘看着不错，你去瞧瞧，成不成的，就当认识个朋友。

王慧那姑娘是天津来的，说话直爽，你别介意啊。

周九良本想推脱，可架不住师娘热络，想着“去就去看看，全当给师娘个面子”，便应了下来，约在下午三点，一家环境雅致的津菜馆子。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青瓷茶杯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倒也清净。正琢磨着待会儿该说些什么，就见门口走进来个姑娘。

高挑个儿，穿件明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确实周正，带着股天津姑娘特有的鲜活劲儿。她一眼就瞅见了周九良，径直走过来，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

李晓燕你就是周九良吧？我李晓燕。

周九良点点头，刚想叫服务员点菜，就见李晓燕抬手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先开了腔。

周九良你好。

李晓燕早听说过你

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吐壳的动作都透着股利落

李晓燕跟孟鹤堂搭伙的是吧？我跟你说，我可不是冲你名气来的，师娘非说你稳重，让我来瞧瞧。

周九良没接话，只觉得这姑娘确实如师娘说的，够直爽。

李晓燕嘬了嘬手指上的瓜子味，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那眼神跟打量货物似的

李晓燕我觉得你也就那样。论模样，你跟张云雷没法比吧？人那叫一个俊，往台上一站，不用说话就有姑娘喊；论温柔，你赶不上孟鹤堂，人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你倒好，总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她语速快，带着天津话特有的抑扬顿挫，吐沫星子随着说话的节奏飞出来，周九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李晓燕还有啊，论搞笑，你跟岳云鹏差远了，人小岳岳往那儿一站，不用开口我就想乐；论机灵，你不如秦霄贤，虽说人有时候犯迷糊，可那股子可爱劲儿，你没有；论能耐，你跟栾云平比得了吗？人那是德云社的总管家，办事滴水不漏，你除了会弹个三弦，还会啥？

她一口气数了二十多个师兄弟，把周九良跟这个比跟那个比，最后总结道

李晓燕反正我瞅着，你也就占了个‘稳’字，可这稳劲儿，有时候看着跟闷葫芦似的，没劲。

周九良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愣是没插上一句话。他相亲次数不多，可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上来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还顺带把大半个德云社的人都拉出来遛了一圈。

正愣神的功夫，服务员把李晓燕点的麻花端了上来。那麻花炸得金黄酥脆，她拿起一根，咔嚓咔嚓咬得正香，说话的时候也没停，嘴里的麻花碎片随着吐沫星子一起飞，有的甚至溅到了桌布上

李晓燕你咋不说话呢？

她嚼着麻花，含糊不清地

李晓燕我说得不对？

周九良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见李晓燕冲服务员招招手

李晓燕再来两盘生蚕蛹，要最新鲜的，别炸别炒，就这么端上来。

周九良眼皮子跳了跳。生蚕蛹？那玩意儿白花花的，他看着都发怵。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盘白胖胖的蚕蛹上来，还冒着点寒气。李晓燕二话不说，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表情

李晓燕这玩意儿就得吃生的，鲜嫩！你尝尝？

她夹起一个递过来，周九良连忙摆手

周九良不用了，你吃吧。

李晓燕切，不敢吃啊？

李晓燕撇撇嘴，自己又吃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两盘生蚕蛹就见了底。

周九良看得胃里一阵翻腾，正想找个借口溜了，就见李晓燕又冲服务员喊

李晓燕再来道罾蹦鲤鱼，跟厨师说，别烧太熟，就喜欢吃那半生不熟的，带点血丝才够味儿！

李晓燕再来三十个毛蛋，要刚孵到一半的，还有一盘豆丹，就清水煮，别放别的。

接着又补充道

服务员听得都愣了，看了看周九良，见他没说话，才应声下去。

周九良是彻底坐不住了。生蚕蛹、半生不熟的鱼、毛蛋、豆丹……这姑娘吃的这些东西，别说吃了，他听着都头皮发麻。尤其是那豆丹，是豆天蛾的幼虫，白白胖胖的，他小时候在农村见过，从来没想过这东西能吃。

没一会儿，菜陆续端了上来。李晓燕吃得那叫一个香，一手拿着毛蛋，一手夹着豆丹，嘴里还嚼着带血丝的鱼肉，边吃边跟周九良搭话，说的还是刚才那些“谁比你强”的话，吐沫星子混着食物残渣飞得到处都是。

周九良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这姑娘，长得是不错，可这饮食习惯和说话方式，实在让他招架不住。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顿饭再吃下去，他非得吐出来不可。

周九良那个，李姑娘

周九良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这顿饭我请了，我先回去了。

他打断她的话，站起身

李晓燕正拿着个毛蛋啃得欢，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

李晓燕急啥？我还没吃完呢。再说了，我还没跟你说完呢，你那三弦弹得也就那样……

周九良下次吧

周九良单我买过了，你慢用。

周九良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饭馆，直到站在街边，被春风一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回头看了眼饭馆的窗户，隐约能看到李晓燕还在低头吃着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娘这介绍的，可真是个“人才”。这相亲局，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