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前的一声“哥”

剧场外的人潮渐渐散去，郭予童站在路边等朋友，手机里刚收到对方的消息：“临时有急事得先走，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晚风带着南京深秋的凉意，吹得她拢了拢外套。刚才在剧场里被热闹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她不想立刻回学校，沿着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熟悉的香气——是街角那家老字号馄饨摊。

郭予童老板，一碗小馄饨，多放辣。

好嘞

郭予童的手顿了顿，回头一看，心跟着沉了沉——郭德纲、郭麒麟、孟鹤堂、周九良，四个人正站在摊前，显然也是来吃馄饨的。

周九良先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碰了碰孟鹤堂的胳膊。孟鹤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笑着打招呼

孟鹤堂童童？这么巧，也来吃馄饨？

郭麒麟的脸“唰”地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双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郭德纲倒是很平静，冲她点了点头

郭德纲坐这儿吧，正好拼个桌。

塑料棚里就那么几张小桌，躲是躲不开了。郭予童点了点头，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手指却冰凉。

老板端来五碗馄饨，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孟鹤堂和周九良在说刚才演出的趣事，郭麒麟却一口没动，只是低头盯着碗里的馄饨，眉头拧成个疙瘩。

郭德纲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郭德纲推了推他的胳膊。

郭麒麟没应声，忽然抬头看向郭予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郭麒麟对不起

郭予童愣了一下。

郭麒麟十九年前……在游乐园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睛红了一圈

郭麒麟是我不好，我不该跑去看奥特曼，要是我拉住你，你就不会丢了……这些年我总想起你，想起你喊我‘哥’，可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郭麒麟后来知道你可能是我妹妹，我又怕……怕你恨我，恨我们没看好你……

孟鹤堂和周九良都没说话，塑料棚里只剩下老板翻动锅铲的声音，还有郭麒麟压抑的抽泣。

郭德纲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郭德纲都过去了

郭予童看着郭麒麟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其实这些天，她不是没想过十九年前的事。养母断断续续跟她说了些片段，说她被人贩子带走时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刚到新家时总在夜里惊醒，喊着“哥”和“棉花糖”。

郭予童我不恨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却很清晰。

郭麒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郭予童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郭予童那时候我们都小，谁也不懂得要看好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看向郭麒麟，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

郭予童哥哥……

这一声“哥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郭麒麟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想笑，嘴角却哆嗦着不成样子，最后只是一个劲儿地说

郭麒麟哎……哎……

孟鹤堂偷偷抹了把眼睛，周九良低头喝着馄饨，耳根却红了。郭德纲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湿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馄饨摊的灯泡在头顶明明灭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雾裹着香气在棚里弥漫。郭予童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哥哥”，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些。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郭德纲，还没想好要不要认回这个亲生父亲，但此刻，看着郭麒麟通红的眼睛，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哎”，她忽然觉得，有些关系，或许不需要刻意去“认”，就像这声迟到了十九年的“哥”，早就藏在记忆深处，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喊出口。

郭德纲快吃吧，馄饨要凉了

郭德纲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沉默。

郭麒麟胡乱抹了把脸，拿起勺子，却因为手抖，半天没舀起一个馄饨。郭予童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总爱揪他衣角的小丫头。

郭麒麟也跟着笑，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孟鹤堂在旁边打趣

孟鹤堂瞧瞧这兄妹俩，吃个馄饨吃出了过年的架势。

周九良点头附和，嘴角却弯得温柔。

晚风吹过塑料棚，带着远处的车鸣和近处的烟火气。郭予童低头喝了口馄饨汤，热辣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得心里发颤。她知道，这声“哥”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多难题要面对，但此刻，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哭一边傻笑的“哥哥”，她忽然觉得，那些难题，或许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找回了一个“哥”。

这个认知，像馄饨汤里的胡椒，带着点微辣的刺激，却也暖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