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午后，阳光透过玫瑰园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郭德纲刚带着王慧和安迪从江南旅游回来，行李箱还堆在玄关没来得及收拾，张云雷就抱着个平板电脑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意。
张云雷这嗓子，有点意思。
下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郭德纲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走过来，瞅见他这副惬意模样，笑骂道
郭德纲又偷懒呢？昨儿让你背的词儿都记牢了？
张云雷赶紧坐直了些，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
张云雷您听听这个，校园里抓拍到的，唱《锁麟囊》的姑娘，味儿挺正。
郭德纲呷了口茶，凑过去看。视频里的郭予童刚唱到“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抬眼时正好有片梧桐叶落在她发梢，她抬手轻轻拂开，眼神清亮，带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郭德纲嗯，气口稳，咬字也准。
郭德纲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郭德纲现在的小姑娘，能沉下心学这个的不多了。这叫什么名字？
张云雷想了想，视频标题里好像提过
张云雷好像叫郭予童，听九良提过一嘴，说是常去看他们演出的，南京那边上学的。
张云雷郭予童……
这三个字刚从喉咙里滚出来，郭德纲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眉头微蹙，像是在使劲扒拉什么深埋的记忆，眼神里那点闲适渐渐褪了，换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张云雷姐夫？
张云雷瞧着他脸色不对，试探着喊了一声。
郭德纲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温热的茶水顺着杯身往下淌，他也没察觉。郭予童……这名字像颗被遗忘很久的石子，猛地扔进心湖，荡开一圈圈刺人的涟漪。
他想起十九年前那个夏末，游乐园里晒化的棉花糖，旋转木马的白鬃毛，还有那个总爱拽着他裤腿喊“爸爸”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跟视频里这姑娘的眉眼，竟有几分重叠。
郭德纲这姑娘……多大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云雷愣了下，回想了下九良提过的
张云雷好像是十九岁，上大二了。
十九岁。
郭德纲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姑娘的脸，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在乱缠——十九年前丢的那个孩子，要是还在，今年也该十九了。当年她妈抱着她走的时候，孩子才刚会说话，后来在游乐园一撒手，就再也找不着了……
张云雷姐夫！您没事吧？
郭德纲没事…
郭德纲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他指着屏幕
郭德纲这姑娘……是南京的？
张云雷听说是，在南京上大学。
张云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张云雷姐夫，您怎么了？这名字……
郭德纲她妈……
郭德纲的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十九年前那段日子，过得像团乱麻。他那时候穷，跑场子挣不着几个钱，孩子妈天天跟他吵，说跟着他没盼头，后来就跟着个做生意的跑了，临走前把孩子往他这儿一扔。他那天带着郭麒麟和那孩子去游乐园，本想好好陪陪她们，结果……
结果孩子就那么丢了。
那天晚上，他疯了似的在游乐园找，郭麒麟吓得直哭，他嗓子喊得哑了，直到后半夜才跌跌撞撞回家，一进门，他老婆就带着那男人说要跟他离婚……
这些年，他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一边是对那个女人的怨，一边是对丢了孩子的愧疚。他派人找过，天南地北地找，可那孩子像是人间蒸发了，连点影子都没有。他甚至不敢跟郭麒麟多提，怕戳着孩子的心，也怕戳着自己的。
郭德纲这姑娘…
郭德纲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郭德纲你让九良问问，她……有没有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比如，有没有在游乐园丢过……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回去了。哪有父亲这么问的？万一不是呢？这十九年的念想，要是被这么一句冒失的话打碎了，他怕自己扛不住。
张云雷我回头让九良留意着。您也别多想，说不定就是巧合。
张云雷看着师父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
郭德纲巧合……
郭德纲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秋阳正好，可他心里却像落了层霜。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郭予童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那声音清亮，却像根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当年那孩子刚会说话的时候，他教过她唱《锁麟囊》，就教的这两句。那时候她奶声奶气的，把“环佩叮咚”唱成“环佩叮冬”，他还笑她舌头捋不直……
张云雷要不……我让九良约这姑娘见一面？就说……就说您想指点她两句唱腔？
张云雷小心翼翼地提议。
郭德纲沉默了半天，指尖在石桌上敲了又敲，最后才缓缓点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
郭德纲别吓着孩子。就说……随便聊聊。
而远在南京的郭予童，刚结束晚自习，正抱着书往宿舍走。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她想起白天录的那段视频，忍不住哼了两句“春秋亭”，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玫瑰园里，有一个人正因为她的名字，她的唱腔，她的眉眼，搅得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有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似乎正随着这片飘落的梧桐叶，悄悄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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