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大赛的进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短暂但宝贵的调整与强化训练期。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对手压力,训练场上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但也让某些潜藏的细微变化,更容易被察觉。
浮雨依旧是最早到场的几人之一。她的训练计划由夏教练和严泽明共同制定,强度极大,内容也更偏向于挖掘她自身打法的深度,而非单纯的模仿。她进行着一组高难度的移动击球练习,脚步迅捷,挥拍精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桌治到达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自己的热身,而是靠在入场口的门框上,静静地看了片刻。晨光透过高窗,勾勒出浮雨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身影,她每一次挥拍带起的发丝,都仿佛在光晕中舞蹈。桌治的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走向自己的训练区域。
训练中的互动依旧稀少而克制。但在一次分组循环练习中,浮雨和桌治恰好分在了相邻的场地。当浮雨为了救一个角度极大的边线球,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时,旁边场地几乎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和球拍落地的声音——是桌裕。而桌治,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手臂微微抬起,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搀扶的动作。虽然浮雨很快稳住了身形,桌治的动作也迅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瞬间的反应,没能逃过一直默默观察的严泽明的镜片。
休息时间,浮雨坐在长凳上,用毛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水,微微喘息。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电解质饮料被递到了她面前。她抬眼,是桌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扬了扬下巴:“补充点。”
浮雨沉默了一下,接过:“谢谢。”
桌治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仰头喝着自己那瓶水,状似随意地问:“严泽明给你新加的那个核心稳定训练,感觉怎么样?”
“还行。”浮雨的回答依旧简洁。
“那个动作对腰腹力量要求很高,如果感觉不适,可以调整角度。”桌治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浮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桌治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练习发球的乔振宇身上。
“嗯。”浮雨应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喝着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她注意到,桌治说的是“可以调整角度”,而不是“你应该调整”。这是一种带着尊重的建议,而非指导。
这只是训练日常中极其普通的一个片段,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浮雨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放学后的加练,浮雨在进行反应速度训练时,设置的发球机程序似乎出了点问题,球速和频率骤然提升,超出了正常范围。浮雨措手不及,连续几个球都没能处理好,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发球机突然停了下来。浮雨抬头,看到桌治不知何时走到了机器旁边,弯腰检查着线路。
“程序错乱了。”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重新设定了参数,“好了。”
他没有多停留,甚至没有看浮雨一眼,做完这一切便转身走向自己的练习场地,仿佛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浮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恢复正常的发球机,握了握手中的球拍,继续投入训练。只是,在接下来的练习中,她的嘴角似乎比平时绷得没那么紧了。
这些细微的互动,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未能使坚冰融化,却足以让冰层之下,悄然生出几缕难以察觉的微澜。他们依旧是球场上的竞争对手,是彼此想要超越和印证的对象,但在那层坚硬的、由天赋、骄傲和秘密构筑的外壳之下,某种不同于对手、也不同于普通队友的情感,正在悄然滋生,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