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都尉面色阴鸷地坐回椅中,指尖在桌沿轻叩,抬眼给身侧一名衙役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 那手下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去确认裴喜君是否真已被救走。
苏无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离去的衙役,心头沉定,方才的假意质疑尽数消散,此刻已然笃定,卢凌风所言句句属实,这于都尉果然行过劫持裴喜君的恶行,否则绝不会这般急着求证。他攥着卢凌风胳膊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敢放他,只暗中凝眉思忖对策,眼下对方人多势众,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先稳住局面,再寻转机。
卢凌风如果你怕血腥,你可以先出去,这里马上就要血流成河,我不想伤到你
卢凌风挣着胳膊,语气冷硬,眼底只剩对恶官的杀意,半点没听进劝。
苏无名要我说还是从长计议吧
苏无名仍不死心,死死拽着他试图安抚,可话落只换来卢凌风更沉的怒意,显然是劝不动了。
卢凌风不要废话
卢凌风气他这般畏手畏脚的模样,喉间闷喝一声,腕间发力几乎要挣开他的阻拦,恰在此时,那名出去打探的衙役快步折回,躬身禀道
群演(于都尉手下)回都尉,门上的麻绳已经断裂,两个人不见了
群演(于都尉)那两个人你们认识?
于都尉心头一沉,眼底闪过狠戾,却转瞬敛去,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松模样,站起挺着胸抬眼看向卢凌风与苏无名,似笑非笑地问道
群演(于都尉)说到挟持,确实不假,但是并非本都尉挟持的这位姑娘,而是她的手下挟持的他家小姐,还想把她给卖了,是本都尉在人贩子中把她给救了
于都尉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语气反倒理直气壮,半点不见心虚。
卢凌风薛环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卢凌风急声辩驳,转头看向苏无名,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解释,生怕他被这恶官的谎话蒙骗
群演(于都尉)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看这个小孩子,但是小人鬼着呢,连她小姐都骗,我们参军可是亲而听见的,你说是不是
群演(于都尉参军)是!都尉所言句句属实!就是那个小孩,当时在林子里和人贩子密谋,我听得一清二楚!多亏都尉大人及时出手,才救下了那位姑娘!
参军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附和,整套动作熟稔至极,显然已是惯于这般配合于都尉颠倒黑白
苏无名卢凌风,我想你是误会,都尉了
苏无名缓缓松开拽着卢凌风的手,语气平和,脸上甚至露出几分释然的神色,仿佛真的相信了于都尉的说辞。
卢凌风你不要信他
卢凌风瞳孔微缩,满心疑惑 —— 苏无名怎会轻易信了这恶官的鬼话?他急得正要开口,却忽然瞥见苏无名悄悄朝自己挤了挤眼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真的信服,反倒满是 “别冲动、听我的” 的笃定。
卢凌风心头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攥着匕首的手微微一松,虽依旧满脸不甘,却也暂时压下了怒火,也隐约明白,苏无名这般说,定是另有打算。
厅堂内气氛刚松却仍滞涩,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笑语,郑舒窈掀帘而入,身姿闲雅地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半点不见局促,反倒带着几分浑然的从容
郑舒窈方才在门外听了半晌,倒怪有意思的,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差点闹得不好看。
她缓步走上前,自然地站在卢凌风身侧,先朝苏无名微微颔首,又看向于都尉,笑意浅浅却不卑不亢
郑舒窈都尉大人也是心善,路见不平救了裴姑娘,只是这事闹得仓促,倒叫我这位朋友急红了眼 —— 他向来护短,裴姑娘与那小郎君是他一路护着来的,乍听说姑娘遭难,哪里还顾得上分辨,只想着护人,倒冲撞了大人,还望都尉大人海涵。
说着,她轻轻碰了碰卢凌风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亲昵的调笑,像是在劝自家意气用事的亲友
郑舒窈你也是,遇事怎的这般急躁?都尉大人既救了裴姑娘,便是恩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动刀动枪的,岂不是寒了恩人心?还不快收了兵刃。
这话既给了卢凌风台阶,又顺着于都尉的谎话捧了他一句,既解了卢凌风当众动武的尴尬,也没让苏无名的 “和稀泥” 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