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猩红的数字在每一块屏幕上跳动，冰冷的电子节奏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场馆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恐慌。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着站起，有人茫然四顾，更多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仿佛那是自己生命的读秒。

“信号被全面劫持了！直播流、内网、甚至连安保监控的备份画面，全是这个！”

周子墨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因为震惊而变调，“我正在尝试切断总源，但对方用了多层硬件级后门，需要物理拔线！场馆的总控机房！”

“棠姐！回答我！晓夏那边什么情况？！”林辰对着苏晓夏的专属频道怒吼，这是他第一次在通讯中失去冷静。

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辰神！晓夏姐休息室的监控信号是在倒计时出现前半秒被切断的，是暴力物理破坏！门口我们安排的两个明保，通讯也断了！”

周子墨的声音带着颤抖，“暗保正在赶往休息室！”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目标已锁定……∞的终点……苏晓夏失联……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令人血液冻结的结论——Shadow的最终目标，是苏晓夏！

那个舞台上的∞符号，那个“重逢还是湮灭”的诘问，都是为她准备的！

“子墨，定位我手机里那个未知号码的最后一次通话信号源，精确到米！”

林辰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唐棠身上的定位器信号呢？”

“正在定位Shadow的通话信号……有了！就在场馆内！东南侧，靠近……靠近紧急疏散通道C！信号强度显示就在那里！唐棠姐的定位信号……消失了？不对，是被屏蔽了！最后位置在休息室外走廊！”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血色倒计时窗口旁边，突然又弹出一个小的视频窗口。画面晃动，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是一个类似设备间或杂物房的地方。

苏晓夏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身边是倒在地上的唐棠，似乎昏迷了。一个穿着场馆电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门口。

“晓夏！”林辰的心猛地一沉。

视频窗口里传来那个男人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与电话里的Shadow电子音不同，这个更粗糙：

“林辰，看得见吗？你的两位‘队友’状态不错。尤其是这位苏小姐，很勇敢，没哭没闹。”

“你要什么？”林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很简单。两个选择。”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A：你继续打你的比赛，赢下总决赛。那么，倒计时结束，苏小姐和这位经纪人，可能会遇到一点‘小意外’，比如这个房间的通风系统故障，释放点无色无味的气体什么的。”

“B：你现在离开分析室，一个人，不带任何设备，到东南紧急通道来。倒计时暂停，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她们安全。你输了，或者耍花样……”

男人耸耸肩，画面里，他抬手，手里多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对准了房间顶部的通风口。

“游戏规则？”

林辰问，目光死死盯着画面里的苏晓夏。苏晓夏也正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后的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辰读懂了她的口型：“别来。”

“来了就知道。你只有……”

男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三十秒决定。三十秒后，无论你选A还是B，我都会按下这个按钮。现在，计时继续。”

……

“辰神！不能去！这是陷阱！”周子墨在频道里急喊，“我马上通知外面的安保和警察强攻！”

“来不及。他手里有遥控，人质在他控制区。强攻风险太大。”

林辰的目光从苏晓夏苍白的脸上移开，扫过赛场屏幕——星耀的队员们还在高地苦苦支撑，茫然不知后台发生的剧变。他又看了一眼那跳动的血色倒计时。

“子墨，”

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布置一场普通的训练赛，“听着。第一，比赛继续。用我的备用指令集，接入团队频道，模拟我的声音和指挥习惯，指挥完这场比赛。指令集密码是ChenXing0420。”

“什么？！辰神，我……”

“你能做到。”

林辰打断他，“你比我更了解数据，用你的方式，给他们最优解。”

“第二，我手机保持通话状态，你监听，用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声纹和背景音分析程序，尽一切可能定位对方的位置和环境特征。”

“第三，通知我们所有在外围的暗保，向东南紧急通道C区域无声靠拢，建立包围圈，但绝对不要暴露，不要进入通道，等我的信号或……意外发生。”

“辰神……”周子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执行命令。”

林辰摘下主耳机，只留下那个与周子墨保持通话的微型耳麦。

他脱下星耀的应援T恤，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将右手护具紧了紧，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着电工服的男人，又深深看了一眼视频窗口里对他摇头的苏晓夏。

“我选B。”他对着手机说，然后转身，走向分析室门口。

“聪明。”

男人的声音传来，“现在，扔掉你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除了这部手机。出分析室，右转，走消防楼梯下到地下二层。我会看着你。”

林辰将战术平板、分析室专用通讯器等设备留在桌上，只拿着那部保持通话的手机，推门而出。门外走廊里也有屏幕，闪烁着倒计时：18…17…

他右转，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踏入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手机里传来男人不时纠正他方向的声音：“左转…直走…前面那个绿色的应急门，推开…”

他按照指示，在地下二层迷宫般的后勤通道中穿行。

这里远离赛场喧嚣，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和管道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停。”

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前面十米，右手边，有个标着‘高压配电闲人免进’的铁门。推开它。”

林辰走到门前。门很重，没有锁，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配电间，布满了粗大的电缆和闪烁着指示灯的电柜。

房间中央，站着那个视频里的电工服男人，依旧戴着口罩帽子，手里拿着遥控器。而他身后，角落里，苏晓夏扶着昏迷的唐棠，紧张地看着门口。

“很准时。”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现在，把手机放在门口地上，踢过来。然后，慢慢走过来，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林辰照做。手机滑到男人脚边。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男人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他有机会在对方按下遥控器前做点什么，但风险极高。

“游戏很简单。”

男人说，“回答我三个问题。答案让我满意，她们安全离开。我不满意，或者你撒谎…”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道，“你知道后果。”

“问。”

林辰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寻找着可能的武器、障碍，以及苏晓夏和唐棠的状态。唐棠似乎只是昏迷，胸口有起伏。

苏晓夏的脚边，隐约能看到一点血迹，但不确定是谁的。

“第一个问题，”

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你为什么放弃电竞，去参加那个可笑的选秀？”

林辰瞳孔微缩。这个问题，很私人。

“手伤。战队需要曝光。经纪人安排。”他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

男人似乎不在意他的答案是否详尽，“在《闪光》舞台上，你帮助苏晓夏改编歌曲，指导她舞台走位，是出于同情，利用，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他与苏晓夏关系的核心。角落里的苏晓夏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辰。

林辰沉默了两秒：“她有能力，但被规则和意外困住了。我做的，只是帮她看到另一种‘通关’方式。” 他用的是游戏术语，但意思明确。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最后一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探究，“辰星，在游戏里，你是野王，是战术核心，习惯掌控一切。”

“在现实里，你被迫休赛，卷入娱乐圈，被人陷害，甚至现在，最重要的人被我控制在手里，生死一线……这种失控的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意的戏谑和心理压迫。林辰看着对方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偏执者的光。

“失控，”

林辰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配电间里清晰无比，“就像在游戏里遇到开挂的对手，或者无法预测的机制杀。愤怒，无力，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但真正的玩家，不会因为一次‘Bug’就退出游戏。他会研究Bug，利用Bug，或者……找到修复Bug的方法。”

男人似乎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的愣神！

林辰动了！他没有扑向男人，而是猛地侧身，左手从后腰（那里他一直习惯别着一支战术笔）抽出那支金属笔，用尽全身力气，掷向房间角落一个闪烁着红灯的、疑似气体监测或消防报警的传感器！

“咻——啪！”

金属笔精准地击中传感器！刺耳的消防警报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与此同时，高压配电柜也发出了一阵不稳定的嗡鸣和火花！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闪光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遮挡！

就是现在！

林辰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标不是男人，而是他身后角落的苏晓夏和唐棠！他一把抓住苏晓夏的胳膊，低吼：“拖着她！跟我走！”同时另一只手抄起昏迷唐棠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两人猛地向门口方向拖去！

“你找死！”男人反应过来，怒骂一声，抬手就要按下遥控器！

但林辰在拖拽两人的同时，左脚狠狠踢在门口他刚刚扔下的手机上！手机精准地飞起，砸向男人按遥控器的手！

“砰！” 手机砸中手腕，遥控器脱手飞了出去！

男人闷哼一声，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电工刀，扑向林辰！

林辰将苏晓夏和唐棠推向门外，自己转身迎上！他没有武器，只能侧身躲开直刺的电工刀，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成拳，狠击对方肋下！

男人吃痛，但力气不小，挣脱手腕，反手一刀划向林辰脖颈！林辰后仰躲开，刀尖擦着喉咙掠过，带起一阵凉意。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臂，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试图夺刀。但对方显然是练过的，身形一扭，挣脱开来，一脚踹向林辰胸口！

林辰被踹得后退两步，撞在电缆架上，胸口一阵闷痛。男人狞笑着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像是重物击打。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缓缓转头。只见苏晓夏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一个沉重的绝缘扳手，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男人的后脑上！她脸色惨白，双手发抖，但眼神决绝。

男人晃了晃，软倒在地。

“走！”林辰顾不上喘息，拉起苏晓夏，再次拖起唐棠，冲出了配电间。身后，刺耳的消防警报还在响，配电柜的火花似乎引燃了什么，冒出黑烟。

他们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不知是敌是友。苏晓夏的右脚明显吃痛，跑得一瘸一拐，但咬牙坚持。林辰半拖半抱着唐棠，速度大受影响。

“这边！”苏晓夏突然指着一个岔路口，“那边有光，好像是通往车库的通道！”

两人奋力冲向光亮处。果然，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清冷的空气涌来，眼前是地下车库的入口通道！远处能看到安保人员和闻讯赶来的场馆工作人员的灯光！

“安全了……”苏晓夏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林辰一把扶住。

林辰将她扶到墙边，让她靠着，自己则警惕地看向身后通道。脚步声正在逼近。

“林辰！晓夏！” 是周子墨的声音！还有几名穿着便服但动作矫健的暗保从车库方向冲来！

“这里！”林辰应道。

暗保们迅速接应，两人扶起唐棠，一人警戒后方通道。周子墨冲到近前，看到林辰和苏晓夏都还活着，差点哭出来：“辰神！晓夏姐！你们没事太好了！比赛！比赛那边……”

“比赛怎么了？”林辰心中一凛。

“你走后，我按你的指令集指挥，但……‘星火’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他们的打法突然变得很乱，米勒博士似乎被官方的人暂时带走了询问情况。我们……我们抓住机会，反推了！现在马上要推高地了！可是……”周子墨脸色古怪地举起手中的平板。

平板上，不再是比赛画面，也不再是血色倒计时。而是一个简洁的白色背景，上面有几行字：

“游戏第一阶段，结束。”

“林辰，你的‘破壁’方式，很有意思。”

“苏晓夏，你的勇气，值得赞赏。”

“但‘∞’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在光下，或者，在影中。”

—— Shadow & Keymaster（钥匙保管者）

落款，是两个并列的署名。

Shadow，他们知道了。

Keymaster？钥匙保管者？是谁？

场馆内的骚乱在警方和安保的大规模介入下逐渐平息。那个被苏晓夏打晕的“电工”被带走，初步查明是受雇的亡命徒，对上线一无所知。唐棠被送医检查，只是被注射了麻醉剂，无大碍。苏晓夏脚踝旧伤有些撕裂，需要进一步处理。

比赛在中断近一小时后，官方宣布“星火”战队因“不可抗力”弃权，星耀战队获得总决赛冠军。但这个冠军的喜悦，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独立战术分析室里，林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城市华灯初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着，手腕的护具边缘，沾染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拖拽唐棠时磨破的。

苏晓夏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脚上缠着新的绷带，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从昏迷男人身上扯下来的、沾着一点血迹的工作牌。工作牌上的名字和照片是伪造的，但背面，有一个用极细的笔尖刻上去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一个∞。无穷大。

而在符号的中心，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钥匙孔般的标记。

Keymaster……钥匙保管者……∞的钥匙……

“林辰，”苏晓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Shadow最后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他说的‘我们’，是指他和那个‘钥匙保管者’，对吗？”

林辰转过身，看着她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点了点头。

“那个钥匙保管者……”苏晓夏抬起手中的工作牌，对着灯光，那个细小的钥匙孔标记隐约可见，“会不会就是……一直藏在‘线’后面，真正‘提线’的人？”

林辰走过去，接过工作牌，仔细看着那个标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晓夏：“你怕吗？”

苏晓夏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微小的、带着疲惫但坚定的弧度：“怕。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还有……”她顿了顿，“陈铭导师，他在哪？”

陈铭。从出事到现在，一直没见到他。那个笔迹，那个缩写，那个与舞台、心理、甚至天文馆都隐隐相关的“陈氏”网络……

林辰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周子墨后来帮他找回的——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是周子墨刚刚发来的一张，从场馆某个隐蔽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戳在倒计时出现前几分钟的模糊截图。

截图里，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眼镜的熟悉身影，正站在紧急通道C入口附近的阴影里，似乎在看着手表，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虽然像素很低，但林辰和苏晓夏都认得出来。

是陈铭。

而他抬起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监控红外补光下，反射出一个隐约的、菱形的光点。

和当初苏晓夏视频里，那个“赵强”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