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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叫老公。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从宕机到重启再到疯狂运转的全过程。
刘耀文发错消息了?
被盗号了?
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她甚至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老公”两个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不像是打错了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你喝多了?”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亮了,然后又停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发过来一条消息。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嗯,我喝多了”还是“嗯,我没喝多”?
以刘耀文的语言习惯,这个“嗯”大概率是后者。
他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多,这是原书里写过的,说他酒量好得离谱,喝倒一桌人自己还能稳稳当当地开车回家。
所以他没有喝多。
他没有喝多,却让她叫老公。
江黎欢靠在路灯杆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夜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拨开,就那么顶着满嘴的头发盯着屏幕发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大概在想这个姑娘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冷静了一下,决定不回了。
对,不回。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死。
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留一个暧昧的空白,让时间去消化一切。
等到明天见面的时候,如果他还记得这件事,她就装傻说“啊?
你发了什么?我没看到”。
如果他不记得了,那就更好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完美。
江黎欢把手机塞进口袋,叫了一辆车回家。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都在循环播放那两个字,像一首被设成单曲循环的歌,怎么都关不掉。
到家的时候沈诺正在厨房里煮泡面。
这位大小姐的厨艺水平仅限于“把水烧开把面饼放进去”,但她煮泡面的态度极其认真,会掐着秒表看时间,多一秒都不行。
听到门响,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双长筷子,像是握着什么法器。

“怎么样怎么样?乔诗跟你说什么了?”
江黎欢换好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把下午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说到乔诗找了他十年的时候,沈诺的筷子掉了一根。

“十年?”
沈诺瞪大了眼睛。

“她疯了吧?”
“我也觉得。”


“不对。”
沈诺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我是说她找了十年很疯,但更疯的是刘耀文居然不记得她了?”

“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朋友,怎么能忘得这么干净?”
江黎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不记得小时候最重要的玩伴?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不想记得,或者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还有一件事。”

江黎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刘耀文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沈诺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的全过程,速度之快堪比变脸。

“叫老公?!?!”
沈诺的声音高了八度。

“刘耀文让你叫他老公?!”
“你小声点。”

江黎欢伸手去捂她的嘴,但沈诺已经灵活地闪开了,举着手机在厨房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天哪天哪天哪”。
“他肯定是喝多了。”

江黎欢试图让事情听起来合理一些。

“他没有!”
沈诺斩钉截铁地说。

“严浩翔说过,刘耀文喝多了的表现是睡觉,不是发消息。”

“他清醒的时候才会发消息,喝多了直接关机。”
江黎欢愣了一下。
这个信息她不知道,原书里没写。
看来严浩翔和刘耀文的交情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到知道他喝醉酒的习惯。

“所以他是清醒的。”
沈诺把手机还给她,双手叉腰,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清醒地让你叫他老公。”

“欢欢,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脑子不清醒。”


“意味着他喜欢上你了!”
沈诺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江黎欢的胸口,闷闷的,不疼,但震得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摇摇头,转身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诺端着煮好的泡面跟过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欢欢,你在害怕什么?”
江黎欢盯着茶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面条在汤里浮浮沉沉,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刘耀文不是纸片人。
她在害怕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注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不是设定好的程序,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不可控的。
她在害怕自己也不是在演戏,那些心跳加速、那些嘴角上扬、那些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夜晚,都是真的。
她一个穿书者,怎么可以对书里的人动心?
“诺诺。”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一段感情不会有结果,她还会开始吗?”

沈诺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成熟语气说了一句让江黎欢彻底破防的话。

“有没有结果,要试了才知道啊。”

“还没开始就想结果,那不是理性,是怂。”
江黎欢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只会吃草莓煮泡面的小公主,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了她心里最暗的那个角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她问。
沈诺眨了眨眼,突然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严浩翔教我的,他原话比这个长多了,我记不住,就浓缩了一下。”
江黎欢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想哭。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泡面。
面条已经有点坨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她洗了碗,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刘耀文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最后一条停留在他那个“嗯”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刘耀文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但头像下面的个性签名写了一行字,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我在等一个人。”
江黎欢盯着这六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乔诗?
还是等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人?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六个字像萤火虫一样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忽明忽暗,抓不住也赶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乔诗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你以前跟他一起弹琴的时候,他都叫你什么?”

乔诗回得很快。

“诗诗,偶尔也会叫我小诗。”
小诗。
江黎欢又看了一眼刘耀文的个性签名。
“我在等一个人。”
她没有再回复乔诗,也没有再研究那个签名。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的新餐厅开业,她到底要不要去?
去。
为什么不去?
她江黎欢什么时候怂过?
再说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两个字呢。
“叫老公。”
她在黑暗中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己把自己恶心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第二天早上,江黎欢是被沈诺的电话吵醒的。

“欢欢!快看热搜!你跟刘耀文上热搜了!”
江黎欢的瞌睡瞬间飞了,她点开微博,看到热搜第一的词条是#刘耀文江黎欢#,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之后,最上面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配文写着:“刘氏集团太子爷携未婚妻出席慈善拍卖会,五百万胸针现场示爱,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视频里是拍卖会那天拍的,刘耀文举牌叫价的画面被剪成了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配上了浪漫的BGM和粉红色的滤镜。
镜头最后定格在她低头别胸针的那个瞬间,她微微垂着眼睫,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在雾霾蓝的裙子和蓝色胸针的映衬下,整个人美得不像是真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女的好好看啊,这种好看不是整容脸的那种好看,是自带滤镜的那种好看。”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看刘耀文的眼神,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甜,这不就是小说里写的口是心非女主吗?”
“只有我觉得他们不太配吗?男方看起来太冷了,全程面无表情,感觉女方在唱独角戏。”
“楼上你懂什么,霸总就是这样,外冷内热,你看他花五百万买胸针的时候犹豫了吗?没有,这就叫行动大于语言。”
江黎欢一条条看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好笑,最后定格在一个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上。
热搜第一。
她现在是真的红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耀文。

“七点,我来接你。”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提昨晚的事,没有问她有没有看到那条消息。
语气正常得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发“叫老公”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黎欢盯着这条消息,心想这人装傻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
晚上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直接问他“你昨晚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两个选项她都不想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烦死了。”

枕头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地接住了她所有的烦躁和不安,像沈诺推过来的那杯温水,像乔诗哭过之后露出的那个笑容,像刘耀文买下那枚胸针时说的那三个字。
你喜欢。
江黎欢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进衣帽间。
今晚穿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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