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代景淮决定为阿淮正式办理入府手续,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代府的一员。他召集全家齐聚前厅,还特意邀请了几位族中长辈前来见证。
前厅内,气氛庄重。代景淮坐在主位上,族中长辈坐在两侧。阿淮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衫,站在代景淮身边,依旧沉默寡言,眼神冰冷。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代景淮的声音洪亮,“阿淮身世可怜,无家可归,我已决定收养他为义子,让他入我代家族谱。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代景淮的儿子,代府的三公子。”
族中长辈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都知道代景淮的为人,也同情阿淮的遭遇,自然不会反对。
“既然要入族谱,总不能一直叫‘阿淮’这个小名。” 代景淮看向阿淮,温和地问道,“孩子,我给你取个正式的名字,叫‘代祈安’,寓意‘祈求平安顺遂’,你看可好?”
代祈安抬起头,看着代景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寒墨谢谢,父亲。
这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开口叫 “父亲”,声音依旧沙哑,也依旧冰冷。
“好,好!” 代景淮笑着点头,“从今往后,你就叫祈安了。” 他转头对族中长辈道,“还请各位长辈为祈安做个见证,将他的名字写入族谱。”
“理应如此。” 族中长辈们纷纷应道。
仪式结束后,族中长辈们陆续离开。前厅内,只剩下代府一家人。
王静淑拉着代祈安的手,语气温柔:“祈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娘说,娘会帮你准备。”
代祈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代青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代青野祈安,以后我教你武艺,保你在府中不受人欺负。等你学好了武艺,将来也能像我和父亲一样,保家卫国。
代祈安抬起头,看向代青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随即又恢复平静,
沈寒墨谢谢大哥。
代西河也热情地拉着他的手,
代西河祈安,走,我带你去逛遍整个将军府!府里有花园、演武场,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明天我再带你去京城的街市,给你买糖画、风车,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
代祈安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没有挣脱,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糯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母亲的温柔,大哥的热忱,二哥的活泼,也看着代祈安表面的顺从与眼底的冷漠。她总觉得,代祈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无法窥探。
代妤诺糯糯,你也一起来啊!
代西河回头喊道。
糯糯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代妤诺不了,我还有书没看完。
她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更何况是面对代祈安这样一个让她充满不喜的人,终归是一个外人。
代西河撇了撇嘴,觉得妹妹今日格外冷淡,却也没多想,拉着代祈安就往外跑。
王静淑看着糯糯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性子还是这么清冷。” 她转头对代景淮道,“祈安刚入府,还不太适应,我们得多关心关心他。”
代景淮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要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慢慢放下心中的戒备。”
糯糯回到闺房,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窗外的庭院。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一派岁月静好。可她的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挽月端着一杯花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小姐,您怎么了?”
糯糯轻轻抿了一口花茶,声音清冷:“无妨,只是对这个三哥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罢了,以后避着点他”
挽月早已适应自家小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也不再多问,连忙道:“是,小姐。”
代妤诺的直觉一向很准。代祈安的出现,或许会给平静的代府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
几日后,代景淮为代祈安举办了一场入府宴,邀请了朝中同僚与亲友前来参加,为他正名。
宴会上,代祈安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血色。可他周身的清冷气质却丝毫未减,站在代景淮身边,像一株被冰雪包裹的寒松,与周遭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言语间满是对代景淮收养孤童的称赞。面对众人的热情,代祈安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回应一句 “多谢”,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即便有人故意逗他说话,他也只是沉默以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始终藏着化不开的冰冷。
王静淑坐在主位上,时不时为他夹菜,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祈安,多吃些,看你身子单薄,得好好补补。” 说着,便将一块肥美的鸡腿夹到他碗里。
代祈安低头看着碗中的鸡腿,沉默片刻,缓缓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动作优雅,咀嚼时细嚼慢咽,完全不像一个在战场上挣扎求生的孤童,反倒像从小接受礼仪熏陶的世家公子。这细微的举动,恰好被坐在对面的糯糯看在眼里,她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惑更甚。
代青野今日伤势好了许多,也出席了宴会。他端着酒杯走到代祈安身边,笑着道:“祈安,以后大哥罩着你。”
代祈安抬起头,看向代青野疏离的轻声道,
沈寒墨谢谢大哥。
代西河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会儿拉着代祈安看府中的古玩,一会儿又给他讲京城的趣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代祈安始终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很少主动开口。
糯糯坐在角落,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人。她注意到,代祈安看似在听代西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代景淮的书房方向,那眼神里藏着一丝探究与警惕,绝非孩童该有的好奇。
宴会过半,代祈安借口更衣,悄悄离开了宴会厅。糯糯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茶杯,借着去偏厅取东西的名义,也跟了上去。
回廊上,灯笼的光芒昏黄,将人影拉得长长的。代祈安没有去更衣处,而是沿着回廊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他站在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像是在记忆着什么。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方才在宴会上拿的桂花糕,悄悄放在了回廊的转角处,动作隐蔽,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糯糯躲在柱子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 那块桂花糕根本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标记路线的!代祈安这是在暗中观察府中的巡逻路线!
一个十岁的孤童,为何要做这些?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想逃走?我代府对他如此好真是不知好歹。
代祈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糯糯藏身的方向。糯糯心中一惊,连忙屏住呼吸。
糯糯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来。她走到回廊转角处,看着那块静静躺在地上的桂花糕,心中思绪万千。这个代祈安,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回到宴会厅,糯糯的神色依旧清冷,可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沉。这个孩子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