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大考考完的第三天,云知意搬到学堂给弟子安排的住处,月疏影帮她收拾东西。
云知意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转身看向整理药箱的月疏影:“真不多留几天啊?天启还有挺多好看的地方,我带你转转。”
月疏影将几个药瓶仔细摆好,盖上箱盖,这才抬头笑了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在学堂要开始新的学习,我也该继续我的旅程了。”
云知意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总会再见的。”月疏影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江湖虽大,但若是有心,总会相逢。”
“对了”,云知意突然想起什么,“叶鼎之他们听说你要走,说要来送你,尤其是百里东君,闹着要请你喝酒。”
月疏影笑出了声:“你帮我跟他们说,心意我领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疏影起身点亮桌上的烛台。
“你明日几时走?”云知意问。
“辰时。”
“我送你。”
月疏影本想说不用,但看到云知意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坚持,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呢,月疏影就收拾好了,她东西并不多。
她推开门的时候,云知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叶鼎之、百里东君,还有尹落霞。
“月姑娘!”百里东君最先开口,“我们来送你。”
月疏影微微一怔:“有劳诸位相送。”
“月姑娘客气了,这一路,多谢你对知意的照顾。”叶鼎之说道。
月疏影看了云知意一眼,见她脸颊微红,便知这两人之间已有了默契,她微微一笑:“知意是我的朋友,互相照顾而已。”
尹落霞走上前,递给她一个细长的木盒:“月姑娘,这是我昨日特意去城南挑的笔。听说你偶尔会写些医案心得,这支笔虽不算名贵,但笔锋柔韧,书写流畅,希望你能用得上。”
月疏影接过木盒:“多谢尹姑娘,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该说谢的是我。”尹落霞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日多谢。”
她没有明说,但月疏影明白,有些事,不必说破。
走到城门的时候,众人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云知意眼睛里已经有眼泪了,张开胳膊抱住月疏影:“疏影,你好好的。”
“你也是”,月疏影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学堂好好学,机关术也别放下,等你的机关鸟能飞遍天启城了,写信告诉我。”
“嗯。”云知意点点头。
叶鼎之走到云知意身边:“月姑娘,一路平安。”
“月姑娘,以后再来天启,一定找我们喝酒。”
月疏影都应下,再次告别,转身走出城门。
城门口,云知意一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回去吧”,叶鼎之轻声说,“她会好好的。”
云知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才跟着三个人回城里。
离开天启之后,月疏影直奔青溪镇。
到镇子的时候是傍晚,家家烟囱都冒着烟,镇上的人看见她都打招呼,她之前在这常常义诊,不少人都认得这个医术好,性子又温和的月姑娘。
月疏影一一应着,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转过街角,那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了。
她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有个人背对着她,蹲在药圃旁边,手里拿着铲子,正小心的给草药松着土。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停了动作,慢慢转过身,是苏昌河。
“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苏昌河把铲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吃饭了吗?”
月疏影摇摇头。
“我去做饭”,苏昌河说着往厨房走,“你先歇会儿,房间我打扫过了。”
月疏影换身衣服,收拾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
“要帮忙吗?”月疏影问。
“不用”,苏昌河没回头,“马上就好。”
月疏影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灶火映在他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许久不见,他似乎瘦了些,但那股锐利依旧。
吃完饭,月疏影要收拾,苏昌河阻止了她:“我来。”
她也就没再争,走到药圃那边,看那些草药,长的还挺好,明显是有人常来打理。
“你常来?”她问。
“偶尔。”
“天启城怎么样?”苏昌河突然问。
“很大,也很热闹”,月疏影说,“见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云知意呢?”
“进学堂了,她成了李先生的徒弟。”
苏昌河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次你能待多久?”月疏影犹豫了一下问。
苏昌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情况,暗河那边没事,就能多待几天。”
月疏影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苏昌河起身进屋拿了件外袍出来递给她。
“谢谢。”
苏昌河坐回原位,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这段时间,我总想起先前在小院的日子。。”
月疏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想起你在院中晒药材,想起你熬药的时候飘出来的药味。”他顿了顿,“想起那天你问我,会不会等你。”
“后来知道你送过信回来,其实我有后悔过。”,他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睛,“后悔没多等两日。”
月疏影看着他,她能感觉到心跳变快,脸也发烫。
“但后来,我又觉得,说不定这样也好,那时候要是我见到信多等两日,你回来了,咱们说不定就在那儿住下去了,然后也就没然后了。”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我们又重逢了,在这里住下,后来你去了天启,我回了暗河,事情结束又回到这里,这样好像更好。”
月疏影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缘分,需要时间的打磨,有些感情,需要距离的考验。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错过,或许他们真的会在那处小院平淡地住下去,然后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或许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消磨。
但现在不一样,分开后,俩人各走各的路,见了不同的事,再重逢,最后来到这里,那份情愫在时间的沉淀中变得更加清晰。
“你说的对。”,月疏影轻声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苏昌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该休息了。”苏昌河道。
月疏影起身,将外袍递还给他。
苏昌河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晚安。”
月疏影转身进屋,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