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宅院最里头,有个单独的小院被临时改成了隔离的地方。
月疏影站在院门口,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怪味扑来。
院子里躺了十几个人,有的疼得直叫,有的已经晕过去。
他们身上长满了奇怪的红斑,好些地方都烂了流脓。
张管事跟在她身后,声音都打颤了:“姑娘,您真要进去啊?这病……”
“在外面等着。”月疏影打断他,进了院子。
月疏影没急着救人,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了每个人的症状。
半个时辰后,她走出院子,把罩衫脱下来扔火盆里,又仔仔细细洗了手。
“这不是瘟疫,是毒。”
张管事愣了:“毒?可这么多人都……”
“是有人往水里投了毒。”月疏影打断他,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第一个发病的是谁?在哪儿发的病?”
张管事赶紧回话:“是矿场的王把头,三天前在矿上突然晕倒,抬回来就成这样了,后来矿上就一个接一个地发病,昨天开始镇上也有了。”
“矿场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在镇北五里地的山谷里,是山里流出来的清泉,矿上和镇西几户人家都喝那儿的水。”
月疏影站起身:“带我去。”
到了半夜,两人到了镇北的山谷。
水面泛着种奇怪的暗绿色,看着跟月疏影以前在戈壁见过的阴阳泉有点像,但这水的气息更阴冷。
她蹲在水潭边,取了一些水,水中好多细小颗粒。
“果然是这样。”月疏影眼神一冷,“是血线蛊的虫卵。”
张管事一头雾水:“蛊?苗疆的那种蛊毒?”
“算是吧。”月疏影站起身,扫了一圈四周,“但这种蛊的培养方式很特别,得用特定的矿物粉末当虫卵的培养基,你们矿场最近挖的矿石,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张管事脸色突然变了:“有,半个月前,矿工在矿洞深处挖到一种红色的石头,一碰就碎,还冒红烟,当时有几个矿工吸了,咳嗽了好几天,不过没人当回事。”
“带我去看那种石头。”
矿场深处,一个刚开的矿洞里。
月疏影举着火把,照亮了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矿石。
“这是赤血矿。”她下了结论,“这种矿石本身没毒,但磨成粉末要是长期混进水里,会滋生一种特殊的物质,是血线蛊的虫卵最喜欢吃的。”
“所以,是矿场的矿石粉末污染了水源?”张管事一下子明白了。
“不止这么简单。”月疏影摇摇头,“血线蛊的虫卵平日里特别少见,肯定是有人故意把虫卵投进水里,借着赤血矿粉末,快速养出了大量的蛊虫,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矿场或者水源附近?”
张管事仔细回想:“半个月前,有个外地人来过镇上,说要买矿石样本,还特意问了矿场的位置,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不过没多想。”
月疏影没再追问,江湖上的恩怨纠葛,她见得多了。
有人想靠这种法子控制矿场,或者打击对手,一点儿都不稀奇。
“现在最要紧的是解毒。血线蛊的虫卵进了人体,会在血液里孵化,靠吸血为生,它们的排泄物就是让皮肤溃烂、发高烧的毒素。要解这毒,得准备三样东西。”
“您说,不管是什么,我肯定想办法弄来!”
“镇外三里地有片沼泽,沼泽边上长着青纹芦苇,把它的根茎挖出来,捣碎榨成汁,再取矿场里没被污染的深层地下水十桶。”月疏影顿了顿,“给我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屋子,一个铜鼎,十斤木炭。”
第二天一大早,张家宅院最大的厢房被收拾了出来。
屋子里除了她,就只有张管事和两个信得过的家仆。
“所有人都退到门口,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月疏影熬着药,她心里清楚,光靠这些还不够,血线蛊的虫卵特别顽固,一旦在血液里扎了根,普通药物根本没法彻底清除。她还需要一味“药引”。
她从锦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只有半个指甲大小的龙血地衣。
这本来是打算留着以后炼丹药的,她没犹豫,把那片龙血地衣扔进了铜鼎。
龙血地衣一碰到药水,药液颜色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时辰后,药液已经熬成了浓稠的膏状物。
“成了。”
她把药膏舀出来,分成十几份,又拿过准备好的地下水,调成药汤。
“给他们喝下去。”月疏影打开房门吩咐道,“每人一碗,分三次喝,每次间隔两个时辰,喝完药会有剧烈反应,蛊虫会想钻出皮肤,到时候用火把烧死就行,千万别用手碰。”
张管事连连点头,赶紧带人照办。
月疏影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调息,刚才炼药耗了她不少心神和内力。
这天下午,月疏影正在客栈房间里整理药材,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翠鸟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瞅她,腿上绑着的锦囊。
月疏影解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精致的白玉簪。信是她的好朋友,江南云家二小姐云知意写来的。
【疏影,见字如面:
闻你近日游历西南,巧极,我正奉命往西南道赴宴,顾晏两家联姻,广发请柬,我云家亦在席列,父亲令我代他前往。
想那宴席必是喧闹无趣得紧,你若在附近,不如直接来寻我,我们便在顾府碰面,如何?
知意手书】
顾家跟晏家,都是西南道根基深厚的武林世家,这次联姻绝对是江湖上的大事。她对婚宴本身没什么兴趣,但确实有段日子没见知意了,去看看也挺好。
她把白玉簪插到头发里,提笔写了封回信:
【知意:
信已收,簪甚美,谢过。
我现处附近,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婚宴当日,顾府见。
疏影】
写完,她把回信装进竹管,系在翠鸟腿上。
月疏影开始收拾行囊,一件一件归置好。当她拿起那个给苏昌河送信的旧竹筒时,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面不改色地把它收了起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
三天后,月疏影一身青衣,骑着一匹枣红马,离开了这座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