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日夜变得极快。
刚才还是火辣辣的落日,转眼间,天空就暗了下来。
月疏影没有在夜里赶路,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撒了点驱虫避蛇的药粉,生了一堆火。
她把白天采的龙血地衣拿出来,就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掏出玉杵和药钵,开始慢慢捣药。
药弄完了,她靠在岩石上,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竹林小院里的炉火,还有那个皱着眉喝苦药的男人。
她轻轻甩了甩头,把这念头赶走。
从决定离开小院那一刻起,她就准备将那段过往封存,江湖儿女,聚散离合本是常态,些许怅惘,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她拿出水囊,喝了口水,然后闭上眼调息,内力在体内慢慢转,缓解一天的疲惫。
天刚蒙蒙亮,火早灭了,月疏影收拾好东西,迎着朝阳继续向西。
龙血地衣到手,下一站她准备南下,去那片传闻瘴气重,但奇花异草多的西南雨林。
穿过荒凉的戈壁和连绵的丘陵,天气变得又湿又热。
当眼前出现一片绿色森林时,她知道到了。
这地方对别人是绝地,对月疏影这种懂医懂毒的人来说,就是宝库。
她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利落地扎起,脸上蒙了层浸过药汁的薄面纱,既能过滤部分瘴气,也不影响呼吸和观察。
她的目标是雨林深处的梦幻幽昙。这种花百年一开,只开一夜,样子像昙花,却有七彩荧光,花瓣里有很强的生命精气和迷幻特性,是炼上好的安神药的主材。
她根据古籍和传说,大致划定了几个可能的区域。
雨林里全是绿色屏障,危险的不只是猛兽,还有防不胜防的瘴气和让人迷路的浓雾。
第三天傍晚,在一处背靠山崖,雾气很重的水潭边,她发现了一股香味,和雨林的气息完全不同。
水潭边的石缝里,长着几株引梦草,正是和梦幻幽昙共生的植物。
她心里一喜,判断幽昙这几天就会开。她没急着靠近,而是在一旁潜伏下来,静静等待。
到了子夜,月光穿过树叶,水潭中央七彩荧光亮起,一朵花慢慢张开,七色光交替流动。
就在她准备出手时,对面灌木阴影里传来“沙沙”声,几十只黑阎甲涌出来,直扑幽昙。
这些虫子甲壳硬,口器带麻痹毒,虽然不致命,但麻烦得很。
月疏影没犹豫,几枚包着药粉的蜡丸在虫群前面。
蜡丸碎裂,黄色粉末炸开,散发出刺鼻气味。
黑阎甲被粉末罩住,月疏影趁机过去,手中刀一闪,将花齐根割下,迅速收入玉盒中。
几乎同时,虫群被激怒,更凶猛地冲来。月疏影手一挥,淡紫色烟雾弥漫开来,接触到甲壳发出“滋滋”声,虫群惨叫着退开。
她不再恋战,消失在雨林里。
带着梦幻幽昙,她很快按原路返回。
几天后,她到了雨林的一个边陲小镇。
她打算休整两天,补充物资,顺便打听药材消息。
当晚,小镇突然陷入恐慌。
镇外矿场爆发怪病,矿工和村民出现高热,皮肤溃烂,神志不清,而且传染快,镇上大夫束手无策,已经有人死了。
有人说是瘴气,有人怀疑是投毒。
月疏影在楼下吃饭时,听到邻桌议论:"听说王大夫也病倒了,浑身起红疮,吓死人了。"
"官府封了那片地方,可镇里已经有人发病了。"
"是不是山神发怒啊?"
她默默听着,心里快速分析可能的病症。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的管家冲进客栈:"李掌柜,快帮忙找懂医术的大夫,我们老爷也出现症状了!"
他口中的老爷,似乎是镇上有名的乡绅,也是这家客栈的东家之一。
掌柜慌了:"张管事,镇上的大夫不是病倒就是躲起来了,我上哪儿找去啊?"
张管事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客栈大堂,忽然看到了独自坐在窗边的月疏影。
他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几步,对着月疏影便深深一揖:“这位姑娘,看您气度不凡,不知是否通晓医术?若能援手,救我家老爷一命,我张家必有重谢。”
众人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畏惧。
月疏影放下筷子,喝了口茶,看着那管家。
救还是不救?这病麻烦,还有传染风险,且和她无关。
管家见她沉默,急得快跪下了:"姑娘,求您发发慈悲,只要能救我家老爷,什么条件都好说,镇上的百姓也需要救命啊!"
月疏影看了看他,又望向窗外街上神色慌张的人们,她想起师父的话:"医术毒术,皆是对生命的探究,用之善可活人,用之恶可杀人。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每一次动用它们时,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她放下茶杯:"带路,我需要知道第一个发病的人是谁,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立刻准备一处通风独立的院落,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隔离,未发病者不得靠近,按我说的做,或许还有救。"
管家如释重负:"是,姑娘请随我来,一切都按您说的办。"
月疏影拿起随身包裹,在众人目光中随管家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