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部的动作雷厉风行。开除公告在当天下午,就以邮件形式发送至全公司每一位员工的邮箱,同时张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公告措辞严厉,明确指出李薇、陈梦洁“利用职务之便,合谋侵占公司资产,并恶意构陷同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职业道德”,予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永不录用”的处分,并申明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虽然没有提及苏瑶的名字,但“构陷同事”四个字,以及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早已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消息传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公司都炸开了锅。
苏瑶从审查室回到工位时,原本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味道。惊讶、敬畏、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孤立感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的客气。
她经过打印间,里面正在议论此事的人看到她,立刻噤声,脸上挤出略显尴尬的笑容。她去茶水间,原本在里面的同事会主动让出位置,客气地寒暄两句。就连之前那个匆匆避开她的男同事,也主动过来,为自己之前的“轻信谣言”表示了歉意。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苏瑶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她深知,这并非源于对她个人的认同,而是对“胜利者”的敬畏,以及对“能翻盘狠人”的本能忌惮。
真正的戏剧性场面,发生在李薇和陈梦洁被勒令收拾个人物品离开的时候。
监察部派了两位专员全程“陪同”。
李薇的办公室门打开,她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出来,里面只装了一些零散的私人物品。她极力想维持最后的体面,下巴依旧抬着,步伐试图保持平稳,但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灰和强压下的屈辱。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所过之处,原本忙碌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经理,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般离开。
那一道道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李薇的脊背微微佝偻,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她经营多年的“地盘”。
而陈梦洁那边,则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她的东西更多,杂七杂八塞了满满一大纸箱,几乎要抱不住。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有些凌乱。当她抱着沉重的箱子,踉踉跄跄地穿过公共办公区时,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清晰地传开。
她看到了站在工位旁,正平静注视着她的苏瑶。
陈梦洁的脚步顿住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看着苏瑶,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是咒骂?是哀求?还是继续她那套虚伪的表演?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苏瑶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这怜悯比恨意更让她难受)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愧和彻底的绝望。
监察部的专员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催促了一句。
陈梦洁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着那个沉重的纸箱,踉跄着,几乎是跑着冲向了电梯间,背影仓皇而凄惶。
“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为这场闹画上了一个沉重的休止符。
办公区里沉寂了数秒,随后,各种压低的议论声才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薇平时就看不起人,没想到心这么黑。”
“陈梦洁看着挺单纯的,居然……”
“苏瑶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翻盘……”
苏瑶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她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她那份出色的“星辰湾”项目报告。
大仇得报,恶人受惩。
可是,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曾经属于李薇和陈梦洁的工位和办公室,苏瑶的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冰冷。
那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疲惫,是手刃仇敌后,看着鲜血流淌,意识到某些东西也随之彻底死去的释然。
她与过去的自己,与那段充满了欺骗和背叛的所谓“友谊”和“爱情”,做了最后的了断。
心中那块压了十年、浸满了血泪的巨石,似乎被搬开了,但留下的凹痕,却依旧清晰。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结束了。
也,开始了。
张总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工位旁,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安抚和看重:“苏瑶,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公司会给你一个正式的交代。‘星辰湾’项目,以后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好好干。”
这是意料之中的提拔,也是她凭借实力和这次“战绩”应得的。
苏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和沉稳的笑容:“谢谢总监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将那片刻的脆弱与空茫,深深掩藏。
过去的苏瑶,已经随着李薇和陈梦洁的离开,彻底死去了。
现在的她,需要面对的,是全新的战场,和更高处的风景。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星辰湾”项目的文件夹。
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