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海的浓雾永远不散,如同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地垂落,将天与地、海与岸全部吞没。王林御剑飞行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淡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死水,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简上。玉简中记录着修魔海的地理信息,虽然简略,但足以让他辨明方向。按照这玉简地图显示,海底应该会有不少死亡的灵兽兽骨。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神识探入海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海底深处蔓延。海水是黑色的,浓稠如墨,神识在其中穿行,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深入一分,便艰难一分。但他没有放弃,神识继续下沉,越过一片又一片黑暗的海域,越过一群又一群游弋的海兽。
终于,在海底深处,他“看”到了。累累白骨,散落在黑色的泥沙上,有的已经风化,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形状,巨大的骨架如同小山,横亘在海底,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生前的强大与辉煌。王林收回神识,调转方向,朝最近的一处骸骨聚集地飞去。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桑木崖,你个杀千刀的!你就不怕师傅知道?!”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愤怒与绝望,声音中满是垂死的不甘。王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穿过浓雾,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两个修士,一前一后,悬浮在半空中。前面的那个衣袍破烂,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连飞剑都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坠落。他的修为本应在筑基后期,但此刻被毒素侵蚀,连筑基初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后面的那个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灵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凝气期十五层——不对,是假丹境界,只差一步便可结丹。
“师兄,你年纪不小了。”桑木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不如成全师弟,让我用夺基大法,吞了你吧。”
那师兄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声音嘶哑:“桑木崖,你个杀千刀的!你就不怕师傅知道?!”
桑木崖仰头大笑,笑声在浓雾中回荡,如同夜枭的哀鸣,刺耳而阴冷。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那个垂死的师兄,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我不过是遵循这斗邪派千年来的传承。师傅早就默认了。”
他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黑色的灵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刺穿了师兄的胸口。师兄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愤怒与绝望之间,然后软软地倒下,从空中坠落,坠入黑色的海水中,溅起几朵水花,然后被海水吞没,再也没有浮起来。
桑木崖收回灵剑,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
浓雾中,两个人影。
一个男子,墨色长发,淡红色瞳孔,面色冷漠如冰,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他的身前,一个少女探出头来,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桑木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神识一直全力展开,百般注意周围的一切动静,却丝毫没有发现这两个人是何时出现的,又是如何出现的。他们就像是凭空从浓雾中冒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全貌,但那身形,那气质,那双眼睛,却让他心神猛地一荡。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晚辈斗邪派弟子桑木崖,参见前辈。不知前辈在此,有何差遣?”
王林沉下脸,淡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桑木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如霜:“你的兽骨,哪来的?”
桑木崖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王林:“啊?”
王林没有重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桑木崖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前……前辈,我们相遇之处是修魔海外围,我现在带你去修魔海中部,那里常有魔物出现,兽骨也多。”
王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桑木崖连忙御剑而起,在前面引路,心中却在暗骂: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这么个煞星。但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是低着头,乖乖地带路。
王林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想:这家伙应该没说谎。
修魔海·死谷
三人飞了许久,浓雾渐渐变得稀薄了一些,露出了前方一片暗沉的海域。海水在这里不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白骨,有的已经风化,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形状,巨大的头骨、肋骨、腿骨,散落在海面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
桑木崖停下飞剑,转过身,对王林抱拳行礼,声音恭敬:“前辈,修魔海腹地内有三大险地,这尸骨谷便是其中之一。此处常有灵兽出现,更不时会多出一些刚刚死亡的灵兽骨骸,但死因至今不明。”
王林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海面上,神识探入其中,感应着那些骸骨中残留的灵力波动。这些兽骨的品质参差不齐,有的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有的已经完全风化,变成了普通的骨头。他微微皱眉——这些兽骨的品质太差了,即便拿回去布阵,也增强不了多少威力。
他伸手,牵住阮星眠的手,御剑飞向尸骨谷更深处。
桑木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阮星眠的背影上——那纤细的腰身,那如瀑的长发,那若隐若现的侧脸,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拍。他的手悄悄藏在背后,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头黑色的灵兽虚影,无声无息地朝王林扑去。
“去死吧!”
灵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王林的后颈咬去!
王林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额间极识一闪,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眉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头灵兽虚影。灵兽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碎裂的玻璃,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桑木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灵力幻化的灵兽,与他心神相连,灵兽被灭,他的神识也受到了重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王林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抬手,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桑木崖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收入怀中。他的神识探入储物袋,扫了一眼,然后从里面取出一面黑色的幡旗。幡旗上黑雾翻涌,隐隐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那是被封印在幡旗中的魂魄,足有上百个。
“这里有上百魂魄,”王林淡淡开口,“倒是便宜了许立国那个家伙。”
他抬手,将桑木崖的魂魄也从体内抽出,封印入魂幡之中。桑木崖的魂魄在幡旗中挣扎、尖叫、咒骂,却怎么都挣不脱幡旗的束缚。王林将魂幡收入储物袋,转身,牵起阮星眠的手,御剑朝尸骨谷更深处飞去。
阮星眠跟在他身侧,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半张莹白如玉的脸。她看着王林那张冷漠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修魔海·蛟龙
尸骨谷深处,浓雾更加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海水在这里变成了深紫色,如同淤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海面上漂浮的骸骨比外围更加巨大,有的骨架足有数十丈长,如同一艘沉船的残骸,横亘在海面上,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生前的强大。
王林御剑飞行在骸骨之间,神识扫过下方那些散落的兽骨,微微摇头。品质太差,看来只能往内谷再探一探了。这里的兽骨效果也不算最好,但应该可以多少增加一些九离尸骨阵的威力。
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更加浓稠的浓雾上。此地阴寒之气浓郁异常,与尸骨谷外围截然不同。这第十死谷,与前面的尸骨谷截然不同,这里虽然看似平静,但那斗邪派弟子既然说这里是三大险地之一,定然尤其危险之处。
阮星眠忽然抬头,看向天空,眼睛猛地睁大,手指着上方,声音中满是惊讶:“王林,快看!是蛟龙!”
王林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赤红色的蛟龙从浓雾中俯冲而下,身躯足有数十丈长,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鳞片在浓雾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它的头颅巨大,头顶长着一根赤金色的独角,一双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死死盯着下方的两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吟声在死谷中回荡,震得海水翻涌,骸骨颤抖,连空气都在微微发抖。元婴期——不,比元婴期还要强,至少是元婴中期的实力,甚至更高。
王林面色一沉,本能地挡在阮星眠身前,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将两人笼罩其中。光盾在龙吟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却死死撑住,没有碎裂。
阮星眠从他身后走出,抬手,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火莲,火莲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与蛟龙的赤红色鳞片交相辉映。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自从火属性大圆满后,她还没有真正试过火属性分身的威力。今日,正好拿这头蛟龙练练手。
“刚好让我试试火属性灵力。”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她抬手,火莲从掌心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亮,如同一轮小太阳,朝蛟龙轰然砸去!
蛟龙感应到了火莲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转身就要逃。但火莲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如同流星坠地,眨眼间便已追上了它,狠狠地砸在它的身上!
“轰——!”
火莲炸开,灼热的火焰吞没了蛟龙的身躯,赤红色的鳞片在火焰中寸寸碎裂,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蛟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海水之中,溅起百丈高的巨浪!
王林身形一闪,一手抱住有些虚弱的阮星眠,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蛟龙的身躯,将它从海水中拖出,悬浮在半空中。蛟龙已经奄奄一息,身上的鳞片碎裂了大半,鲜血淋漓,但它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王林,眼中满是不甘与恨意。
阮星眠窝在王林怀中,面色微微发白,呼吸有些急促。火莲消耗了她大半的灵力,但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猫。
“还不错。”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骄傲。
王林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中那抹得意的光芒,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御剑而起,拖着蛟龙的尸体,朝洞府的方向飞去。
修魔海·洞府
洞府内,李慕婉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几个丹炉,丹炉中火焰跳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洞府已经被她仔细打扫过,地面干净整洁,石桌上铺着一块素白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碟灵果和几瓶丹药。洞壁上的符文被她重新激活了一些,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整个洞府照得明亮而温馨。角落里甚至摆了几盆不知从哪弄来的花草,青翠欲滴,给这阴冷的洞府增添了几分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洞府入口的方向,眼中满是落寞。说好的三天,这都十天过去了。她低下头,看着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心中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失落。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会不会已经忘了这里?会不会……不会回来了?
“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平淡如水,却让李慕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几乎是跳着从石凳上站起来,快步跑向洞口。她的衣角在风中飘动,发丝被风吹乱,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到洞口,看到那道墨色的身影——
王林站在洞府外,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淡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死水。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少女,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正闭着,像是睡着了。他的身后,一具巨大的赤红色蛟龙尸体悬浮在半空中,占据了洞口大半的空间,鳞片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慕婉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洞口,看着那具蛟龙尸体,嘴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
“以它的骨头来布置九离尸骨阵,”王林开口,声音平淡,“够不够用?”
李慕婉连忙点头,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具蛟龙尸体。她的手轻轻抚过蛟龙的鳞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眼中满是惊叹。她蹲下身,检查着蛟龙的骨骼,越看越欣喜,越看越激动,转过头,对王林说:“有这蛟龙骨作阵眼,阵法一旦开启,结丹期可困住数日,即便是元婴期,也可以阻拦一二。”她站起身,看着王林,眼中满是崇拜与感激,“这阵法,已经不能叫做九离尸骨阵了。应该叫……九离蛟龙阵。”
阮星眠窝在王林怀中,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慕婉这才注意到王林怀中的少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让她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她的心跳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师兄,”她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切,“你受伤了?”她的目光落在王林衣袍上的血迹上,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王林抱着阮星眠往洞府里走,淡淡开口:“这是我妹妹,星眠。”
李慕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她收回手,转身,对着那具蛟龙尸体,开始忙碌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蛟龙的腹部,找到了内丹的位置,灵力探入,将蛟丹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那是一颗拳头大的赤金色珠子,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芒,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她又取出龙髓,那是蛟龙脊柱中的精华,如同凝固的玉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师兄,”她叫住王林,将蛟丹和龙髓递给他,“这是蛟丹和龙髓。蛟丹是天然丹药,有利于疗伤恢复;龙髓是至宝,可用于增强灵力。”
王林接过,收入储物袋,点了点头,抱着阮星眠继续往洞府里走。
李慕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少女,咬了咬唇,开口:“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王林没有回头,走进了洞府深处。
洞府内,李慕婉已经将这里彻底改造过了。石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碟灵果和几瓶丹药,旁边还有一壶灵茶,茶香袅袅。角落里摆着几盆花草,青翠欲滴,给这阴冷的洞府增添了几分生机。洞壁上挂着几盏灵灯,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芒,将整个洞府照得温暖而明亮。
王林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草、灵果、丹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起了天逆珠内的花树,想起了阮星眠在花树下打坐的模样,想起了她布置洞府时的认真与欢喜。眠眠也最喜欢布置这些。
他收回目光,抱着阮星眠走进内间。内间被一分为二,中间隔着一道石门,应该是李慕婉后来加上去的。王林的神识探入其中一间,发现里面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柔软的兽皮,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阵法,用来聚集灵气。他正要走进那间——
极识忽然跳动了一下。
王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另一间密室的方向。他的极识感应到了什么——不是危险,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熟悉的、让他怀念的气息。他抬手,飞剑从袖中飞出,朝那间密室的方向刺去!
“轰!”
石壁被击穿,露出后面一个隐秘的空间。那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莫数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密室中阴气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比尸骨谷内的地阴四品差了一些,但也是地阴二品,修炼黄泉升窍诀的寒丹,足够了。
王林看着那间密室,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抬手,在两间密室之间布下结界,金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两间密室彻底隔开。
阮星眠在他怀中动了动,抬起头,面纱不知何时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她的脸颊鼓鼓的,像是塞了两颗小核桃,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王林,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怎么还不让我下来?现在可是妹妹对吧?哥哥——”
王林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鼓着脸、瞪着眼、像只生气的小河豚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然后那个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笑。在这修魔海的阴冷洞府中,在这生死未卜的险境里,他笑了。
阮星眠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王林嘴角那抹笑意,心中又气又恼——她明明是在吃醋,在闹小性子,在暗示他那个洛河门的女弟子看他的眼神不对,他居然还能笑出来?好好好,笑是吧?
她抬手,一把揪住王林的衣领,用力一扯。王林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弯下了腰,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阮星眠挑眉,嘴角挂着一丝坏笑,声音软糯糯的,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好哥哥,既然受伤了的温度,他指尖的触感,他呼吸中的气息。
她不知道的是,王林的内伤,正在被她口中天逆珠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那灵力顺着她的吻,渡入他的体内,温养着他破损的经脉,抚平着他翻涌的灵力。他感觉到了那股温润的力量,也感觉到了她唇上的柔软,她身体的温度,她心跳的频率。他不想停,也不想让她停。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眠终于受不了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融入血脉中。
“王林……”她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王林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少女。她的面纱早就不知去向,露出一张绯红的、带着薄汗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抖,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红肿,还在轻轻喘着气。她的衣衫半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红痕,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雪地上散落的梅花。
王林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瞳孔中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怎么都移不开。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颈,从她的脖颈移到她的锁骨,从她的锁骨移到她起伏的胸口,每一寸都不肯放过。他想要把她藏起来,藏在天逆珠最深处,藏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阮星眠被他看得发怵。那种眼神,不是平时的冰冷与平静,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带着几分危险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眼神。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敢再看了,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他怀中,回到了天逆珠内。
王林的手臂环了个空,怀中空空如也,只剩下她残留的温度和气息。他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奈的、宠溺的、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
他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