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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阴之地·雕像

仙1:我是天逆珠器灵

紫大人悬立于迷瘴森林上空,黑袍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浓稠如墨的尸气。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灰绿色瘴气,干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百年了。整整百年。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鬼火跳动了几下,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绿色光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光线穿透瘴气,穿透泥土,穿透岩石,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迷瘴森林笼罩其中。

片刻后光线收回,紫大人睁开眼,目光锁定在森林深处某个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尸魅站在裂缝边缘,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幽幽跳动。

它感应到紫大人的气息正在逼近,腐烂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对强者的敬畏。

紫大人落在它面前,黑袍无风自动,周身尸气翻涌如潮,上下打量着这具百年未见的尸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百年不见,”紫大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你居然产生了神智。”

尸魅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动,不知在想什么。紫大人抬手,一道黑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在尸魅周围画了一个圆。

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结界,将尸魅困在其中。尸魅猛地抬头,腐臭的尸气从身上涌出,冲击着结界壁障,却只是徒劳。

“我可以不杀你。”紫大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尸魅,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你要凭着与主人之间的感应,帮我寻到他的元婴。”

尸魅停止了挣扎。

它抬起头,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与紫大人浑浊的老眼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去,腐烂的头颅低垂,像是在叩拜。

紫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他抬手收了结界,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带我去找。如果你能找到主人的元婴,那么我吞下元婴,获得自由,可以考虑……帮你进化成尸魔。”

尸魅的身体猛地一颤。尸魔——那是每一个尸傀都梦寐以求的境界。

从尸傀到尸魅,再从尸魅到尸魔,每一次进化都是脱胎换骨的蜕变,是灵智的觉醒、力量的飞跃、生命的升华。

它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裂缝中苦修百年,也不过是勉强触摸到了尸魅的门槛,距离尸魔还有十万八千里。而现在,紫大人说,可以考虑帮它。

尸魅跪在地上,腐烂的头颅点了又点,像是在磕头,又像是在表达感激。

它站起身,空洞的眼眶对准紫大人,鬼火跳动了几下,然后转身,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紫大人负手跟上,步伐不快,却始终与尸魅保持着恒定的距离。一人一尸,一前一后,没入迷瘴森林深处。

三日后,王林带着阮星眠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停下。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裂缝可以进入。

谷中寸草不生,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霜晶,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踩在碎冰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在口鼻间凝结。

王林蹲下身,手指插入霜晶之下,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眉头微蹙。

“黄阴二品。”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霜屑,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仍是黄阴之地。”

阮星眠站在他身侧,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山谷的岩壁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裂缝中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渗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这里的阴气确实比之前浓郁,”星眠轻声说,“但品质没有提升。”

王林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山谷入口处的裂缝。

“出来。”

血影剑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侧,剑尖对准裂缝方向,嗡鸣不止。

裂缝中,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是阿呆。他依旧穿着那件贴满符纸的灰白色粗布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土,像个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探头看了一眼王林,又看了一眼他身侧嗡鸣不止的血影剑,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跑,而是慢吞吞地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王林沉着脸,血影剑化作一道血光,直刺阿呆面门。

阿呆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左闪右避,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血影剑的连续攻击。血影剑在空中划出道道血光,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就在血影剑即将刺中阿呆的瞬间——

“等一下。”阮星眠忽然出声。

王林抬手,血影剑猛地停住,剑尖距离阿呆的咽喉只有一寸。

阿呆低头看着那柄悬在喉咙前的剑,眨了眨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

“好险好险”的后怕表情。王林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直跟随至此,到底想干嘛?”

阿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急得直摆手,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会儿指指王林,一会儿指指星眠,一会儿又指向山谷外的某个方向,急得脸都红了,却一个字也说不清楚。阮星眠看着阿呆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扶额,轻声开口:“他好像……想让我们跟他走。”

阿呆听到“走”字,眼睛一亮,拼命点头,然后转身就跑。

王林看了阮星眠一眼,阮星眠冲他眨了眨眼。王林沉默了一瞬,压下心中异样,搂着阮星眠,嘴角不知不觉勾起,跟了上去。

阿呆跑得很快,脚下的步伐却毫无章法,像是在乱跑,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点上。

王林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沿途的地形,眉头渐渐皱起——这看似杂乱无章的奔跑路线,竟隐隐暗合某种阵法轨迹。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呆在一片平坦的荒地上停下。

这片荒地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不同——同样的白色霜晶,同样的寸草不生,同样的阴冷刺骨。

但阿呆站在荒地中央,闭着眼,嘴里开始念叨什么。

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疯子的呓语,每一个音节都古怪至极,完全不像是人间的语言。

王林听不懂,但阮星眠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阿呆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猛地睁开眼,双手掐诀,灵力轰然灌入脚下的地面。

“轰——!”

地面剧烈震动。

王林一把将星眠拉进怀里,稳住身形,血影剑悬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脚下的霜晶碎裂,泥土翻涌,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升起——庞大、沉重、带着亘古的沧桑与威压。

一尊雕像,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雕像足有十丈之高,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霜侵蚀。

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个盘膝打坐的人形,双手结印,双目低垂,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注视脚下的芸芸众生。

最诡异的是,雕像的胸口位置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像心脏。

王林仰头看着这尊巨大的雕像,瞳孔微微收缩:“这雕像……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阿呆转头看向他,嘴里又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伸手指了指雕像,又指了指王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的意思是,”王林看着阿呆,一字一顿,“让我上去?”阿呆拼命点头。

王林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阮星眠一眼。

阮星眠微微点头,面纱下的嘴角弯了弯,眼中带着信任与鼓励。

王林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雕像。落地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浓郁百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巨浪将他整个人吞没。王林身体猛地一颤,面色白了几分,但很快便稳住了。他闭上眼,感应着周围阴气的浓度与品质——然后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

“黄阴十品!”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阿呆,阿呆正仰着脸看他,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像是在说“怎么样,厉害吧”。

王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转头对阮星眠说:“这是黄阴之地的极限,绝阴十品。”阮星眠抬头看着这尊巨大的雕像,目光在雕像胸口的幽蓝色光芒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王林不再浪费时间,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开始修炼。

阮星眠和阿呆留在雕像下,大眼瞪小眼。

阿呆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仰着脸看着阮星眠,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阮星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轻挥,摆放出遮阳伞和摇摇椅,青玉石桌上放着各色糕点,泡好的灵茶。

阮星眠慵懒窝在摇摇椅中,阿呆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奇地打量对面的摇摇椅,拿起糕点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阮星眠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第五天,王林盘膝坐在雕像之上,周身萦绕着浓稠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之气,那些阴气如同活物在他周身流转、吞吐、凝练。

他双手掐诀,体内黄泉升窍诀疯狂运转。第五层功法,在绝阴十品的加持下,终于——

大成。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压从他身上爆发,周围的阴气被震得翻涌如潮,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雕像下的霜晶被气浪卷起,漫天飞舞,如同一场暴风雪。

王林睁开眼,眸中冰蓝色的寒光一闪而逝,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冰晶般的霜花,飘落在地,碎裂成点点寒芒。

“黄泉升窍诀第五层……”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阴寒之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雕像的头顶。

云层中,紫色的闪电如同狂蛇乱舞,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阿呆猛地惊醒,一把拉起阮星眠,纵身跃上雕像。

他双手掐诀,灵力疯狂灌入雕像之中,雕像胸口的幽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嗡——!”

雕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流转、交织,在雕像脚下开启了一个幽深的、泛着蓝光的入口。

阮星眠手指轻拂面颊,薄纱遮面。

阿呆拉着阮星眠便往入口冲,阮星眠回头刚想开口,却被阿呆头也不回地带了进去。

王林面色阴沉,视线落在那个碍眼的手上,紧随其后。

三人消失的瞬间,雕像开始下沉。地面的裂缝缓缓合拢,霜晶重新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边疾掠而来,快如闪电。紫大人悬停在雕像消失的位置,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看似普通的荒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灵力轰然砸下,地面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泥土翻涌,碎石飞溅——但雕像已经沉入了更深的地底,这一击只打到了泥土和岩石。

紫大人冷哼一声,又是一道灵力轰下。这次,他的灵力没有直接砸向地面,而是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深深插入泥土之中,五指合拢,抓住了正在下沉的雕像。

雕像的下沉之势,戛然而止。

雕像内部,王林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从外部撕扯着雕像,那股力量阴冷、暴虐、带着腐朽的气息,与他在迷瘴森林中感应到的尸魅气息如出一辙——但强了何止百倍。他本能地将星眠挡在身后,血影剑从袖中飞出,剑尖对准雕像入口的方向,剑身嗡鸣,血光大盛。

“何人擅闯?!”王林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雕像内部回荡。

一个紫色的光球从雕像入口处飘了进来,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干枯的老者面容,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友莫要冲动。”那光球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光球散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婴儿——不,那不是婴儿,那是一尊元婴。

元婴通体晶莹,五官却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像一颗放久了的核桃。

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倒是大得很,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王林,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哀求。

“是老夫让阿呆请你来的。”元婴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和那婴儿般的外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叹了口气,小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老夫本名吴宇,尸阴宗核心弟子。可惜我的尸傀叛变,害我沦落至元婴出体的地步。自爆肉身后,藏匿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阿呆,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多亏了阿呆这孩子。若不是他,老夫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阿呆蹲在一旁,听到吴宇提起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伸手去摸星眠之前给的糕点。

阮星眠看了他一眼,将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阿呆咧嘴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吴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林。

他抬手,一道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玉简,递给王林:“老夫可以用秘法,为你打开通向尸阴宗的传送阵,直接送你到尸阴宗本部。小友若肯帮我,老夫必有重谢。”

王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其中的内容,眉头微挑:“既然前辈可以打通传送阵,为何不自己回去?”

吴宇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雕像的穹顶,那双大眼中满是落寞:“老夫与尸傀之间,距离不可超过百里。尤其是老夫如今这元婴之体……一旦超过百里,传送阵便会失效,老夫只会落得个元散婴消的下场。”

他转头看向王林,一字一句,“老夫恳请小友,出去后找到老夫的师兄——夜自在,告诉他老夫的处境,请他前来相救。”

王林沉默。就在这时——

“轰!”

雕像猛地一震。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外面的紫大人开始更加猛烈地攻击雕像。

吴宇脸色一变,双手掐诀,灵力疯狂灌入雕像之中,稳住雕像的防御。

他咬着牙,那张小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阮星眠站在一旁,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抿了抿,心中暗叹:吴宇真惨,还想着师兄来救他……他师兄也是自顾不暇啊。

紫大人的攻击越来越猛,雕像的防御在一点点瓦解。

吴宇面色惨白,转头看向王林,声音急促:“阿呆与我说过,你用阴寒之气修炼。

尸阴宗内有一处闭关之地,那里有地阴品质的阴寒之气——比你在这里找到的任何极阴之地,品质都要高出百倍!”

他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一个幽蓝色的传送阵在他脚下缓缓旋转、扩大。

“小友,”吴宇看着王林,眼中满是恳求与急切,“如何选择,你自己考虑。”

王林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传送阵,又看了看外面光幕中紫大人那张阴冷的脸,沉思了片刻。

那尸傀一看就是嗜杀之辈,若不离开此地,等那尸傀进来,自己和阮星眠定然有危险。

他握紧了星眠的手,转头看向吴宇。

“好。”

吴宇大喜,双手掐诀,传送阵猛地亮起刺目的蓝光。

“阿呆!”吴宇喊道。

阿呆立刻跑到王林和阮星眠身侧,伸手抓住王林的衣袖,另一只手抓住阮星眠的衣角,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吴宇抬手,三道灵力分别没入阿呆、王林和阮星眠体内,传送阵的光芒将三人笼罩。

“走!”

蓝光一闪,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中。雕像内部只剩下吴宇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看着王林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雕像外壁——那里,紫大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轰——!”

雕像外壁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紫大人从窟窿中飘了进来,黑袍猎猎,周身尸气翻涌如潮。

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宇那小小的元婴之体,干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主人,”紫大人的声音沙哑而得意,“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吴宇负手而立,抬头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跑?”他笑了笑,“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跑到哪里去?”

紫大人没有接话,抬手,一道黑色的灵力化作巨大的手掌,朝吴宇抓去。

吴宇没有躲,只是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小友,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