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热浪席卷了整个校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云初趴在数学练习册上,笔尖悬在半空,眼皮却像粘了胶水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
早上急着赶早自习,她只啃了半块抹茶饼干,刚才体育课又被江辰拉着打了半场羽毛球,此刻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昏沉得厉害,连眼前的数学题像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喂,云初,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前桌的林薇转过头,手里拿着练习册,声音轻柔,“我卡在这里好久了。”
云初勉强抬起头,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额头,声音发虚:“还没……有点晕。”
“怎么了?”林薇立刻察觉到不对,担忧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云初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大概是低血糖犯了。”
“低血糖?”旁边突然传来白林清冷的声音。
云初转头,看到白林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笔,淡蓝色的眼眸正落在她脸上,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有点。”云初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没事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白林没说话,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果,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递到她嘴边。
“张嘴。”
熟悉的命令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云初下意识地张开嘴,抹茶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股熟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清泉,缓缓浇灭了脑袋里的昏沉。
她看着白林近在咫尺的脸,白色的高马尾垂在肩头,左眼角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好点了吗?”白林问,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云初的嘴唇,两人都愣了一下。
云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含糊地说:“好、好多了,谢谢。”
白林的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色,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前桌的林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悄悄碰了碰旁边的江辰,用口型说:“你看。”
江辰探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云初泛红的耳根和白林略显僵硬的背影,他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低头在林薇耳边小声说:“老白现在口袋里的糖,比她的魔方还多。”
林薇被他逗得抿嘴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别乱说。”
云初含着糖,听着前面两人的低语,心里甜丝丝的。
她知道,白林口袋里的糖,大多是为她准备的。
自从上次她在宿舍犯了低血糖,白林就像有了条件反射,无论上课还是训练,口袋里总备着几颗抹茶糖。
这个冷冰冰的“冰块”,其实比谁都细心。
晚自习时,云初的低血糖彻底缓了过来,她精神饱满地刷题,偶尔抬头,总能看到白林在转笔。
“喂,冰块,”云初用笔戳了戳白林的胳膊,“这道几何题,辅助线怎么画?”
白林停下转笔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练习册,淡蓝色的眼眸在题目上扫过,很快就有了思路。“这里,”她拿起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连接AC,用全等三角形证。”
“哦!对哦!”云初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白林看着她豁然开朗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笨死了。”
“你才笨!”云初不服气地回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发现,白林对她的“毒舌”,好像和对别人不一样,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昵?
晚自习结束后,江辰和林薇约着去操场散步,云初和白林则一起回宿舍。
六月的夜晚依旧闷热,走廊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
云初走得有点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热死了。”她抱怨着,推开宿舍门就往白林身边凑,把胳膊贴了上去,“借我凉凉。”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白林身体偏寒,夏天总是凉凉的,像个天然的“降温贴”。
一开始白林还会皱着眉躲开,次数多了,也就默认了她的亲近。
白林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推开她,只是声音有点不自然:“别靠这么近。”
“就要靠。”云初耍赖似的把脸也贴了上去,感受着从白林身上传来的凉意,舒服地叹了口气,“你身上好凉快啊,简直是行走的空调。”
白林:“……”
她能感觉到云初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带着淡淡的抹茶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皮肤,让她的心莫名地乱了节拍。
“去洗澡。”白林推开她,语气有点生硬,“一身汗。”
“知道啦,冰块大人。”云初笑嘻嘻地应着,拿起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
等云初洗完澡出来,白林已经洗完了。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左眼角的伤疤也柔和了许多。
云初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白林,好像没那么“冰”了。
“头发没擦干。”云初走过去,拿起毛巾,“我帮你擦吧。”
白林愣住了:“不用。”
“别动。”云初学着白林平时的语气,不由分说地拿起毛巾,轻轻擦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白林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滑过指尖,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云初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白林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云初温热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好了。”云初放下毛巾,看着白林柔顺的长发,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容易感冒了。”
白林抬起头,正好对上云初含笑的眼眸。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云初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是朋友嘛。”
白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着。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白林,”云初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很喜欢猫?”
白林愣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宿舍看到你床头有个猫窝啊。”云初笑着说,“不过没看到猫,是养在别处了吗?”
“嗯,”白林的声音柔和了些,“是只流浪猫,我在学校后面的小巷里捡的,暂时养在那里,每天去喂它。”
“什么样的猫?”云初好奇地问,“下次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白林顿了顿,补充道,“是只白色的小猫,有点怕人。”
“那肯定很可爱。”云初想象着小白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等周末我们一起去看它吧?我带点猫粮。”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云初在说,白林在听。
云初说着自己以前在国外的趣事,说着喜欢的画家,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而白林总是在她停顿的时候,轻轻“嗯”一声,像是在回应。
云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白林,我有点困了。”
“睡吧。”白林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晚安。”
“晚安。”
云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白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云初靠在她身上降温的样子,帮她擦头发时专注的样子,说起小猫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可云初的出现,却像一道光,硬生生闯进了她冰封的世界,带着灼热的温度,融化了她层层包裹的外壳。
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云初熟睡的脸。
青色的低马尾散了些,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右眼角的红色小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毒舌又口是心非的女孩,却有着最柔软的内心。
她会在她胃痛时跑遍校园找药,会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会在她纪念母亲的日子里,带着蛋糕找到墓园……
白林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伸出手,想要帮云初拂开脸颊上的碎发,却在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云初身上淡淡的抹茶味。
或许,这样也很好。
有个人陪着,有个人惦记着,有个人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滴!检测到白林对宿主好感度+0.8%,当前黑化值95.2%。】
系统的提示音在云初的脑海里悄然响起,只是熟睡的女孩,已经听不见了。
而躺在床上的白林,嘴角却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这个夏天,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