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天却依旧阴沉着,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巡查,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诺娃和塞拉斯几乎不出卧室,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悄悄走到客厅透气。塔莉娅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食物由妈妈分批悄悄带回,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连开灯都只敢开最暗的小灯。
一切安静得可怕,也危险得可怕。
第三天午后,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浅淡的光斑。诺娃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部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手机。那是伊森找出来的,没有插卡,只连了家里隐藏的无线网络。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微信。
消息几乎是在登录的瞬间炸开。
几十条未读信息,全是来自集中营里认识的同伴,还有各自父母辗转托人发来的平安消息。原来,被集中遣送的家属们并没有遭遇不测,只是被统一安置在了城郊的临时营地,只是对外彻底封锁了消息。
诺娃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塞拉斯凑过来,指尖微微颤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信息。父母平安的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这几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可下一条消息,却让两人同时僵住。
是一个共同认识的男生发来的,只有短短五个字,和一组数字。
——“录音机,324。”
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一句暗号。
塞拉斯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诺娃小声道:“我记得……集中营里有人偷偷藏过老式收音机,说能听到奇怪的频道。”
两人立刻起身,走到客厅。塔莉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们神色慌张,抬眼淡淡一瞥:“怎么了?”
“我们收到消息,”塞拉斯压低声音,“让我们打开录音机,调频324。”
一直在房间里假装打游戏的伊森闻言挑了挑眉,起身从储物间翻出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这东西早已被时代淘汰,此刻却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某个秘密的大门。
伊森摆弄了几下旋钮,电流滋滋的杂音充满了狭小的客厅。他缓缓转动刻度,停在324 。
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有啊。”伊森皱眉,又拧了拧,“是坏了还是你们搞错了?”
诺娃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靠近收音机。
下一秒,一阵清晰却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杂音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冷静、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伊森一愣:“哎?怎么突然有声音了?”
他凑近再听,却又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只有异能者能听见。”塔莉娅立刻反应过来,目光落在诺娃和塞拉斯身上,“你们能听清?”
两人同时点头。
秘密频道。
只对异能者开放的频率。
“……所有出逃的孩子注意,这里是新生基地。”
“我们三个发起者,均从集中营爆炸中逃出,现已在鄱阳湖附近建立临时安全点。”
“这里没有看管,没有实验,没有颜色区分,所有人平等。”
“我们有食物、水源、简单的医疗,还有可以训练异能的安全区域。”
“收到这条信息的同伴,请自行前往坐标附近,会有人接应。”
“警告: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不要相信官方集中安置点,不要单独行动。”
“重复一遍——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广播循环播放了两遍,而后彻底消失,重新归于死寂。
诺娃缓缓放下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里却多了一点光亮:“是……真的。好多逃出来的人都在往那边去。”
塞拉斯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待在这里,迟早还会被查到。一次、两次,我们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那个基地……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伊森第一个反对,声音压得极低:“不行,太危险了。鄱阳湖离这里几百公里,一路上全是关卡,你们三个孩子怎么过去?万一这是个陷阱,是官方引蛇出洞的圈套,你们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留在这里,是慢性危险;
离开这里,是赌命。
塞拉斯看向塔莉娅:“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始终最冷静的少女身上。
塔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楼下偶尔巡逻而过的、臂戴“异能管理”徽章的人影,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拆碎、重组、分析。
“这条信息,逻辑上没有明显漏洞。”她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发布者明确给出坐标、提醒避开官方机构、强调只接纳异能者,整套表述前后一致。如果是官方设局,不会采用这种只会加剧恐慌、降低上钩概率的方式。”
“那你觉得是真的?”伊森追问。
“我不做真假判断,只做风险对比。”塔莉娅转过身,眼神冷静得近乎冰冷,“继续留在这里,风险是递增的。第一次巡查能混过去,第二次、第三次呢?诺娃和塞拉斯的样貌特征已经登记在案,只要有一个邻居举报,我们三个人人都得死。”
“我想去。”诺娃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异常坚定,“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家里。我想活下去,也想……早点见到爸爸妈妈。”
这几天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塔莉娅妈妈每次出门都提心吊胆,塔莉娅爸爸一听到楼道脚步声就瞬间紧绷,塔莉娅连睡觉都不敢深睡。
她细心地察觉到,他们早已成了这家人肩上最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