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投奔

窗外的天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闷雷滚过城市上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一切景象。

电视被调成静音，屏幕上反复滚动着集中营遇袭后的紧急通告：全城戒严、严查外来人员、鼓励市民举报未登记异能者、私自收留逃匿者将依法严惩。一行行冰冷文字，刺得人眼底发紧。

塔莉娅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表面平静，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诺娃和塞拉斯，到底是生是死。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崩溃，只是闭着眼，把所有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集中营爆炸、混乱、逃亡、被通缉、被追杀……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可她心底始终压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笃定——他们一定还活着。

“别老盯着新闻看了。”妈妈端来温牛奶，“先冷静一点。”

“嗯”塔莉娅声音很轻，她朝妈妈笑了笑，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轻得像试探，却藏着走投无路的急切。

一家人瞬间僵住。

爸爸抬手示意噤声，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一声细小微颤的啜泣，透过门缝钻进来。

是诺娃！

塔莉娅猛地站起身，眼神微微一沉。她没有冲上去哭喊，而是快步走到门边，先按住了爸爸要开门的手。

“先看猫眼。”她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可怕，“确认是不是他们，有没有人跟着。”

爸爸透过猫眼望去，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门外，诺娃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塞拉斯挡在她身前，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眼底是死里逃生的疲惫和警惕。

真的是他们！

爸爸缓缓拉开一条缝，声音压低：“快进来，轻点。”

诺娃几乎是跌进门，一看到塔莉娅，整个人瞬间垮掉，扑进她怀里就开始抽泣，却担心声音太大没发现而压低声音：“塔莉娅……我们逃出来了……”

塔莉娅轻轻抱住她，没有激动，只是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声音稳而暖：“我知道，别怕，先喘口气。”

塞拉斯进门后立刻回头确认无人跟踪，反手轻轻带上门，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打扰了。”

妈妈连忙拿来干毛巾：“快擦擦，别着凉。你们是从集中营逃出来的？”

诺娃哭得说不出话，塞拉斯哑声解释：“爆炸时我们在场外，趁乱逃出来的。一路躲躲藏藏，不敢走大路。想回家，可小区封了，有异能者家属的，全都被遣送出城了。”

“遣送？”塔莉娅眉梢一挑。

“说是集中安置，实际就是隔离。”塞拉斯苦笑，“我们爸妈昨天就被送走了，不知道去哪。我们……无家可归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无价可归这四个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塔莉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收，脑子飞速转动的判断。她很清楚收留登记在案的异能者，等同于包庇通缉对象。一旦被发现，全家都要遭殃。而她自己，是全世界唯一的多系异能者，一旦曝光，只会被当成研究品抓走。

这些道理，她已经听父母和哥哥说过很多遍了，无需多说

伊森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语气直接：“你们不能留在这里。现在全城搜捕，他们两个信息全在名单上，一出门就会被认出来。收留他们，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诺娃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塞拉斯脸色发白，攥紧拳头：“我们不添麻烦，躲一躲就走……”

“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质问，不是伊森说的，而是塔莉娅自己开口。

她松开诺娃，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朋友，再落回家人身上。

“爆炸刚过，巡查只会越来越严。你们现在是逃犯，走到哪都有人盯。小区、街道、便利店、甚至小巷，都可能有眼线。”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以为‘躲一躲’就行？只要踏出这扇门，被抓的概率是十成。被抓回去，你们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诺娃被问得说不出话，只是掉眼泪。

塞拉斯也低下头，无话可反驳。

伊森愣了一下，没想到塔莉娅会先把最现实的话摊开说。

妈妈急了：“塔莉娅，你怎么……”理智告诉她不能收留，可母性里那点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身为一个两个孩子的妈，她舍不得任何一个孩子在风雨里被抛弃，更不忍心亲手关上这扇，是他们唯一能喘息的门。

“我把话讲清楚。”塔莉娅看向妈妈，眼神坚定，“最多一个星期，不能再多了。”

“如果不方便，我们现在就走。”塞拉斯拉起诺娃，强撑着镇定，“不会拖累你们。”

“走？”塔莉娅抬眼，目光锐利，“走去哪？这雨这么大，天黑之后巡查更严，你们没走两步就得被抓。到时候他们跟着你们踪迹来这里怎么办？”

伊森皱眉：“塔莉娅，你明白后果。我们一家不能因为两个外人……”

“留下他们吧。”妈妈阻拦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望着缩在角落发抖的诺娃和塞拉斯，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也是母亲，从这两个孩子身上，能想到无数个深夜里她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担心。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却要承受逃亡、恐惧、无家可归。

伊森还想说什么，爸爸却先抬手止住了他。

爸爸看着眼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就按塔莉娅说的办。”

伊森一惊：“爸——”

“我知道风险。”爸爸看向他，“但你妈和你妹说得对，把两个孩子推出去，和亲手送他们进地狱没有区别。留一个星期，只留这七天。这七天，外面的事我来扛。”

他转向诺娃和塞拉斯：“这七天，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尽量藏好在这里居住过的痕迹，出了紧急情况就马上撤离。”

塞拉斯眼眶一红，深深低下头：“谢谢叔叔……。”

诺娃抓着塔莉娅的衣角，小声哽咽：“我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塔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风暴还在外面咆哮，雨水敲打着窗户，危机像阴影一样贴在门外，未来的路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