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屋出来，外面的人声和暖风让惠美有种重回人世的恍惚。脸上热意未退，怀里还残留着紧拥的触感。她低头不敢看身旁的手冢，只是跟着走，手指无意识抠着布偶耳朵。
手冢依旧沉默，步伐比之前更缓，像在迁就她惊魂未定后虚软的脚步。
路过捞金鱼摊位时，惠美不自觉地慢下脚步。清澈水池里各色金鱼拖着纱裙般尾鳍悠然游弋。红金黑白在灯光下闪烁微光。摊主是笑眯眯的老爷爷，正娴熟地用薄如蝉翼的纸网捞起红白金鱼递给兴奋拍手的小女孩。
很普通的场景却莫名吸引她驻足。或许是游鱼的自在冲淡了心头残留的惊悸。
手冢也停步，目光在她专注侧脸停留片刻又看向水池。
"试试？"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惠美回神不好意思摇头："不了，我肯定捞不起来。"那种薄纸网看着就脆弱不堪。
手冢没说话，径直走到摊位前付钱，从老爷爷手里接过两个纸网和小碗，递了一个给她。
"试试。"这次不是询问，是带命令意味的鼓励。
惠美看着他递来的纸网，又看他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木质手柄边缘毛糙，纸网薄得几乎透明，在水波映照下仿佛随时会融化。
她蹲下身学旁边人样子小心将纸网浸入水中。冰凉水温透过薄纸传到指尖。条通体橙红只有头顶一点白的漂亮金鱼慢悠悠游来，在她网边徘徊。
惠美屏住呼吸手腕微用力想从下方舀起。可鱼儿尾巴一摆，纸网触水即破瞬间化开窟窿，鱼儿灵巧溜走。
"啊..."她懊恼轻呼。
"太急。"手冢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也蹲下身就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干净皂角气息。他没看她目光落水池里，声音低沉平缓，"看准，手腕放轻，顺势。"
说得简单做起来难。惠美又试几次不是纸网破太快就是角度不对，鱼儿总轻易逃脱。手里纸网很快只剩光秃框架。
她气馁看着报废工具叹气。
手冢将自己那个还没用过的纸网递到她面前。
"最后一次。"他说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认定她这次一定能行。
惠美看着他那双沉静眼睛，心里不服输的劲儿被勾起。她接过纸网深吸口气再次蹲下，目光紧锁水中那条依旧悠闲的、头顶一点白的红金鱼。
回忆他说的"看准""放轻""顺势"。耐心等待直到那鱼游到相对静止角度，手腕极轻柔沉入水中从鱼斜下方带着水流力道微抬——
纸网承受金鱼重量和水阻力发出细微令人紧张的"嘶嘶"声，边缘开始湿润软化却顽强没立刻破裂！
心跳到嗓子眼手腕稳稳定住，顺势将网抬出水面！
成功了！
那条头顶一点白的红金鱼在残破纸网中惊慌摆动尾巴，水珠四溅。
"快！放到碗里！"旁边看热闹小孩着急喊。
惠美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将纸网移小碗上方轻抖。鱼儿"噗通"落入碗中欢快游动。而她手中纸网在完成使命后彻底碎裂，化几片薄纸飘落水面。
她看着碗里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胸口被巨大单纯的喜悦填满。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比水池灯光更耀眼。
抬头兴奋看向手冢："看！我捞到了！"
手冢目光正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因成功熠熠生辉的眼眸和毫无防备纯粹欣喜的笑容上。眼神深邃里面有什么微微动了下，像冰层下悄然涌过的暖流。
"嗯。"他应声比平时似乎柔和一丝丝。伸手没碰她而是接过她手里装战利品的小碗。
"走吧。"他起身。
惠美也跟着站起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快。跟在他身边脚步雀跃，目光不时瞟向他手里小碗看里面属于她的金鱼。
老爷爷递来装清水的透明塑料袋，手冢将金鱼小心倒进去扎好口递还给她。
惠美珍重接过塑料袋看里面游动的小生命。这不值钱的小东西却是她靠自己（虽然是在他指导和"资助"下）赢得的真正战利品。
手冢看着她低头凝视金鱼时柔软专注的侧脸和微翘嘴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这次他微慢的脚步和偶尔侧头看她手中塑料袋时不易察觉的、几乎可称为柔和的眼神，都让这夏夜尾声染上不同于以往的温存。
这温柔的枷锁似乎也因这尾她亲手捞起的颤巍巍的金鱼，和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抗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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