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带来的轰动渐渐平息，被暑假将至的兴奋取代。但年级第八的名次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持续散发着微热的能量。惠美走路时不自觉挺直脊背，面对那些探究目光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底气。

周五放学，教室比平日更喧闹，大家都在讨论假期计划。惠美慢吞吞收拾书包，盘算着去买几本小说打发漫长独处时光。

手冢国光已收拾好东西，却没像往常立刻离开。他站在她课桌旁，身影挡住窗外部分斜射的阳光。

"晚上有空吗。"

不是疑问，是平淡陈述，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

惠美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住，抬头愕然看他。晚上？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安排"她。

"有什么事吗？"她谨慎地问。

手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深邃眼里似乎掠过极难捕捉的、不同于往日纯粹命令的神色。像...某种确认，又像做了决定。

"跟我来。"他没解释，只丢下三字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又来了。惠美心里叹气，认命地拉上书包拉链跟上。周围同学投来好奇目光，她已懒得分辨其中意味。

他没带她去想象中餐厅或咖啡馆，而是领着走向与回家路线相反的方向，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高级、管理严格的公寓楼前。

他家？惠美心跳漏拍，脚步迟疑停在原地。

手冢察觉她的犹豫，停步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拿点东西。"他淡淡说，像解释又像打消她不必要顾虑。

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玻璃门。大堂安静整洁，穿制服的管理员礼貌向手冢点头，目光在惠美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职业性好奇，但没多问。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只有两人，惠美能闻到空气中淡淡消毒水味和他身上熟悉清冽气息。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手指不自觉蜷缩。

走出电梯，手冢在深色防盗门前停步利落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惠美深吸口气迈进门槛。

公寓内部和她想象差不多。极简装修风格，黑白灰主色调，干净整洁得几乎不像有人常住。家具线条利落，物品摆放井然有序，空气弥漫冷静克制气息，和他的人如出一辙。唯一稍显"乱"的是客厅角落敞开的网球包和随意放旁边的筐网球。

"坐。"手冢指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昂贵但明显缺乏舒适感的灰沙发，自己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惠美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目光忍不住好奇打量这个属于手冢国光的私人空间。这里和他在学校球场上的感觉一样，严谨自律，不带多余温情。

厨房传来轻微响动。过了一会儿手冢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不是茶也不是饮料，而是两杯...看起来像奶昔的东西？杯壁凝结细密水珠。

他将其中一杯放她面前茶几。

"抹茶牛奶冰沙。"他平静陈述，像做实验报告，"附近评价最好的一家。"

惠美愣愣看着眼前颜色清新、顶部挤着洁白奶油的冰沙，又抬头看手冢那张依旧没表情的冷峻脸庞。

抹茶牛奶冰沙？他特意带她来他家，就为给她这个？

这算...庆功？用一杯冰沙？

手冢在她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喝一口动作自然。然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她身影，以及一丝...极少在他眼中看到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占有或审视意味的——

赞许。

很淡却真实存在。

像冰雪覆盖的湖面偶然被阳光照到折射出的微光。

"你做到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华丽夸奖都更具分量。

简单四字配合他眼中那抹罕见的赞许，像电流瞬间击中惠美。

她忽然明白了。这杯不合时宜的冰沙，这次突如其来的"家访"，这简洁到极致的肯定，就是他手冢国光式的庆功。是对她凭借自身努力（当然包括他的"辅助"）取得优异成绩的最高规格认可。

没夸张表扬没热闹庆祝，只有一杯符合她口味偏好的冰沙，和他那双冷静眼眸中短暂却真实的肯定。

惠美低头拿起冰沙，冰凉触感从指尖蔓延。用吸管轻搅杯里细腻冰沙，抹茶的清苦和牛奶的香甜融合，味道好得出乎意料。

小口小口喝着，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骤然升腾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被珍视感。

他注意到她喜欢抹茶口味（大概是那次他给的抹茶牛奶），他认可她的努力和成果。

这份赞许比他之前任何强势宣告或沉默照顾都更深刻地触动了她的心。

偷偷抬眼看向对面。手冢已收回目光正看窗外渐沉夜色，侧脸线条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放膝上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

惠美收回视线将最后一点冰沙喝完，杯壁水珠沾湿指尖。

心里那点因被他无形枷锁束缚产生的微词，在这一刻似乎悄然消散些许。

这份温柔的枷锁如果伴随着这样稀缺却真实的赞许，或许...也并非全然难以忍受。

安静公寓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某种悄然变化的气氛。

庆功·他眼中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