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群山间穿梭,在历经三小时后终于看到了现代钢铁建筑。
司癸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加油,顺便休息一下,他这款车型油箱太小,跑两下就耗没了,当初来的太匆忙,他随意开走一辆,平常这些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买完丢到车库,剩下交给他那日理万机的助理就行。
工作人员躬身在车窗边,一边不动声色往里头打量,一边开口。
“加多少?”
“加满。”
工作人员打趣:“这山坳坳里光景好?”
司癸皱眉划着手机,听了随口回道:
“还行,清净得很。”
手机那头有消息不断弹出,他那日理万机的助理隙中寻暇,语气急切,几乎是恳求(欲骂)他立马飞回去。
—你家老头子逮着我问你呢,说你怎么不回消息!你老母亲那边快过生日,叫你支招给他好送个称心的东西!
—我两个小时左右才能进城,爸那边我会说的。
—你当了甩手掌柜舒坦的不得了,我开完会气还没喘口,又得伺候你那大脾气的爹,真是一屋子祖宗!
司癸发过去一个扇扇子的表情包,接着关了手机。刚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和蔼些。
“…我想上厕所。”
“…厕所就在附近,你下车去吧。”
得到批准,朴时暄马上下了车。他早上只喝一大壶水,便蹲在朴火树房子附近等着司癸,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犹如生在梦中一般,他太兴奋,一晚上没睡,半夜爬起来归置好家里的一切,最后看着手中漆黑的名片才终于闭眼囫囵睡了一会儿。
油很快加满,工作人员又绕上车前,告诉司癸700块钱,司癸扫码后,工作人员还送了他两包纸和一瓶水。
看着手中的水,司癸想着留给朴时暄喝。可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人回来…他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
加油站的厕所是自动冲水式的,从结构上来看就是沟槽式蹲位,开放无隔断,属于极简功能型,各方面依赖人工维护,今天天气较暖,还没走进去便可隐隐闻到一股味道。
司癸手里捏着一包纸,在厕所外叫唤两声无果后,决定进去寻找。
厕所内外观上还是胜过朴火树家里的旱厕。因为有亮色的瓷砖,而咱们的朴时暄小同志就这么大咧咧躺在亮色瓷砖上。
………
朴时暄一分钟前刚提完裤子,忽然感觉脑子里嗡声一阵,并且手脚开始发软,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一个极小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朴时暄!”
大概几秒后,朴时暄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正被人揽在怀里,对方几乎贴上自己的脸,嘴里不停呼唤自己的名字。
朴时暄流了鼻血,且脸开始发红(有自燃趋势)。这一切太过突然,咱们司癸大大不知其中缘由,还当是出现了更严重的情况,忙将人公主抱起来,塞进了车里。
在车上,朴时暄已经止住了鼻血,他看着手机导航指向医院方向,劝说道:“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头晕…”
“你没吃早饭?”
“…我喝了点水。”
“那就是低血糖了,不过为什么会流鼻血?你以前有类似情况吗?”
朴时暄摇头,曾经几次他在干活时体力透支,也会感觉些许头晕,一般只要坐一会就缓过来了,至于为什么流鼻血,他也不得而知。
“也许是天气有点干燥。”他猜测,眼睛看着正在开车的司癸。
“那就先去吃饭吧。”对方略松口气。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面积不大,人也不多,看起来还算干净。
司癸停好车,与朴时暄走进去,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
“两位是吧,往这边走。”
老板娘将两人领到桌旁坐下,又热络的报了些菜名。司癸维持长者姿态,对朴时暄表现的很是照顾。
“你选自己喜欢的吧。”
朴时暄细声细语,点了几样素的。司癸有些疑惑:“你不吃荤的?”
朴时暄红着脸摇头,像闺阁里的姑娘。一旁拿着菜单的老板娘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末了笑道:“你弟弟这是给你省钱,不好意思点呢!不过要我说,你哥这派头也不怕你花钱呀!”
司癸这才了然,他深深看了一眼朴时暄,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并没有考虑周到。他转头去看菜板,对老板娘说:“要一份湘味毛血旺、酸汤肥牛、香味腊肉…”
最后老板娘喜笑颜开走了,钻进后厨,打了一下他男人的肩:“外面有位财大气粗的主,点了两百多块钱的,你到时候把菜搞乖致些,免得让人觉得不值当!”
菜很快一道道呈上桌,不一会儿,桌子便快要摆满了,朴时暄看着老板娘风风火火、没完没了的身影,着实有些吓着了。
“…会不会太多了点?”
“不会,我们两个大男人还吃不完吗?”司癸没放心上(无概念),他早上没吃多少,而且开了一路车,现在也有些饿。
菜终于上完了,司癸下令一声:“吃吧。”他率先下筷子,夹了一块毛血旺,刚放嘴里没品两下,便突然开始咳嗽,呛得面红耳赤。
朴时暄忙递纸给他,又倒了一杯水给推过去。
司癸平生只来过两次这种民间小馆,均是跟着朴火树一众人,注意只是来,并没有吃过,朴火树某一时间段不知哪里发了财,吆五喝六请客,自然不会撂下司癸,不过他每次都是吃完过来的,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谈天说地,体验基层民众朴素的情感。
同时他忽略了此菜名中带的“湘”字,从小便奔赴美利坚,近两年才回国,也难怪疏忽大意。
朴时暄是真的饿了,他添了三碗饭,当然菜也没有落下,只是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司癸只能吃那几盘子素菜)吃到最后,菜还是剩了不少。
司癸大大没有打包的习惯,朴时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目送两人离开,老板娘喜上眉梢:“后院那猪又有的喂了。”可谓是深谙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
下午四点左右,司癸带着朴时暄总算到了C市,可还没到家,助理电话又敲来了。
“回来了没有!”
“快到了,怎么?”
“我不干了,公司的事你自己来处理!”
“谁惹你了,”司癸哭笑不得“难不成是孙秘书?”
对面听了这话不满:“我和她好着呢!”
“哦?怎么个好法?”
“这你别管,总之快点回来。”
司癸挂了电话,对后座的朴时暄说:“今晚你暂时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我会叫人安排你上学的事宜,如果以后放学或放假,你都可以来我这儿,知道吗?”
朴时暄看起来备受感动:“谢谢司总!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加倍报答您!”
司癸含笑:“叫哥吧,我也才大你五岁而已,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不用管,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司癸不爱笑,但笑起来不得了,朴时暄看到几乎神魂颠倒,他这时还不懂这是什么原因。
“嗯,谢谢…哥。”
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司癸近郊的独栋别墅。别墅属于现代极简风,看着由大面积玻璃构成,主要强调光影与周景融合。
朴时暄贴着车窗去瞅,心想:真够气派!
司癸正往车库倒车,忽然发现车前冷不丁站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真是他那日理万机的助理,尹晋。
尹助理敲车窗,待车窗降下去后,往车内探去。
就在朴时暄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那位尹助力才开口发话。
“下车,我和你谈谈。”
朴时暄下意识去开车门。
“没叫你。”
司癸下车,把钥匙给朴时暄,交待他先回家休息。
尹助力双手抱胸,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司癸:
发梢微乱、神态疲惫,西装不复挺括,皮鞋上还粘着泥点子。
他注意到了对方衣服上有些褐色血渍。
“哪里受伤了?”
司癸摇头:“那小孩中途流了点鼻血。”
“还能流到你身上去?”尹助力看着面前的祖宗,刚想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脑子怎么那么冲动糊涂,但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决定先弄清楚眼下问题:“那小孩是怎么回事,是那个人叫你带回来的吗?”
那个人是指朴火树。
“不是,我自己要带的,他家庭较困难,我决定资助他上学。”
尹助力气不打一出来:“扶贫那是党和国家的事!你怎么不带他去找村干部?”
司癸表示自己刚回来,对国家扶贫路径并不熟练。
“你爸把公司交给你,你自己都打理不利索,凡事还得靠我,你哪来的闲钱帮别人?”
司癸不说话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朴火树?”他是唯一知道司癸对朴火树有特殊感情的人,见对方沉默,他愈发肯定“你现在年轻,对感情这种事一只半解…”
“他已经结婚了,这次我仅带着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他的婚礼,你不要再说了。”
这回轮到尹助力不说话了,他回想起两年前刚被调任到此助理岗位,帮助小少爷打理公司内部事物,当初以为是提拔,现在才发现这可能是一种磨练。
“既然已经过去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免得让你爹知道,到时候掉脑袋的可不止你一个,你回去马上收拾一下,跟我回公司一趟。”
司癸点头答应,转身要走,尹助力又拉住他:“那小孩你怎么办?留着过年吗?”
司癸表示放心,他已经办妥当了:“他明天就去上学。”
“上几年级?”
司癸略微思索:“大概高一。”
“人家普通高中还有小半个月就放假了,你让他读个十几天有什么意思?”
…
尹助力临走前叫他了解一下我国基本国情,说完开着车走了。
司癸扶额在门头站了许久,默默下了某个决心,有了这决心,他内心似乎安定不少,接着开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