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是懒羊羊提的,荒谬到让沸羊羊直接笑出声来。
“送餐服务?”他拍着桌子,“灰太狼会信?他只会把你们连餐盒一起煮了!”
但懒羊羊很认真。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传单——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上面印着“狼堡外卖:新鲜小羊风味套餐,送货上门”。
“看,”他指着传单角落模糊的印章,“这是狼族内部的订餐服务。灰太狼的表弟开的,我上次潜入时在厨房看见过订单。”
喜羊羊接过传单仔细看,眉头慢慢皱起:“这印章是真的。但你怎么能伪装成送餐员?灰太狼认识你。”
“所以需要伪装。”懒羊羊从桌下拖出一个布袋,倒出一堆东西:假胡子、狼耳朵头套、一条破旧的围裙,还有一双垫了厚底的特制靴子——穿上能增高十厘米。
“美羊羊帮我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是用真的狼毛做的,沸羊羊上次打架时捡到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荒谬,但仔细想想,又有点可行。
“但声音怎么办?”暖羊羊担心,“你一开口就露馅了。”
“我尽量少说话。”懒羊羊说,“而且……灰太狼最近感冒了,鼻子不通,可能闻不出味道。”
“太冒险了。”美羊羊声音发颤。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懒羊羊看着我,“我们需要知道那些新武器的具体部署。送餐可以直接进到狼堡内部,甚至可能看到更多。”
我看向喜羊羊。他盯着那些伪装道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如果去,”他终于开口,“必须两个人。一个送餐,一个望风。而且要有完整的撤退计划,和至少三个应急方案。”
“我去望风。”我说。
沸羊羊想反对,但喜羊羊抬手制止:“绵绵最合适。她冷静,记路能力强,而且……”他顿了顿,“她不会在关键时刻感情用事。”
这话说得直接,但没错。如果是沸羊羊去,看见懒羊羊有危险可能会直接冲进去。
我们花了一整天准备。美羊羊把伪装道具改良得更逼真:狼耳朵加了可动的关节,胡子粘得更牢固,围裙上缝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堡外卖”标志。暖羊羊准备了“特制餐盒”——上层是真的食物(用野菜和豆制品做的素肉),下层是隐藏的摄像设备和录音笔。
喜羊羊则反复推演路线和话术。
“记住,”他强调,“你是新来的送餐员,叫‘灰小毛’。说话要带点口音,假装嗓子不舒服。如果被问为什么来送餐,就说原来的送餐员生病了。”
懒羊羊一遍遍练习压低声音说话:“灰太狼先生……您的餐……咳咳……”
声音又哑又怪,但确实不像他了。
出发前夜,我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除了伪装道具和餐盒,还有紧急信号弹、烟雾弹(从狼堡顺出来的那颗)、以及一小瓶强力胶——懒羊羊的主意,“万一门打不开,可以粘住门锁争取时间”。
凌晨四点,我们在羊村外的小径上互相伪装。月光下,懒羊羊戴上狼耳朵和胡子,穿上增高靴,再套上那件过大的围裙。确实……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狼。
“转过来。”我说。
他转过身。我帮他调整耳朵的角度,把一缕露出来的金毛塞进头套里。指尖碰到他后颈时,他抖了一下。
“别紧张。”我说。
“……嗯。”
我给自己做了简单伪装——深色衣服,脸上抹泥,头发全塞进帽子里。我们看起来像两只在夜里游荡的、可疑的小动物。
走到狼堡外围时,天边开始泛白。不能再等了。
懒羊羊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虽然因为增高靴而显得有点僵硬),端起餐盒,朝狼堡大门走去。我藏在五十米外的树丛里,通过微型对讲机听着动静。
“谁啊?”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是夜太狼。
“送、送餐的……”懒羊羊压低声音,“灰太狼先生订的……早、早餐。”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他:“新来的?怎么没见过?”
“原来的生病了……”懒羊羊按照排练好的说,“我是他侄子……咳咳……”
“嗓子怎么了?”
“感、感冒了……”
夜太狼又看了他几秒,才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老大在实验室,你自己送上去。”
第一步,成功。
懒羊羊端着餐盒走进狼堡。我的对讲机里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走楼梯,拐弯,再走……
“站住。”另一个声音——是灰太狼!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哪个?”灰太狼的声音很近,像是在面前。
“送、送餐的……”懒羊羊的声音更哑了,“您订的早餐……”
“我没订早餐。”灰太狼狐疑地说。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懒羊羊说:“是、是红太狼夫人订的……说您最近太辛苦……补补身体……”
这个临场发挥绝了。灰太狼果然语气软了下来:“哦……那放这儿吧。”
餐盒放下的声音。接着是灰太狼打开餐盒的声音。
“这什么?素肉?我要的是真肉!”
“最、最近牧场供应紧张……”懒羊羊的声音在抖,但还在坚持,“夫人说……您胆固醇高……要吃得清淡……”
灰太狼骂骂咧咧,但还是拿起叉子。趁着这个空档,懒羊羊应该正在用隐藏摄像头拍摄周围——我能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微弱的、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你可以走了。”灰太狼说。
“餐、餐盒……”懒羊羊说,“要回收……”
“放那儿!我吃完会放门口!”
不妙。如果餐盒留在那儿,里面的设备就暴露了。
“可、可是……”懒羊羊急中生智,“这是最后一个餐盒……不拿回去……就没法送下一顿了……”
灰太狼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拿走吧!”
餐盒被重新端起。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门口走。快了,就快出来了……
“等等。”灰太狼突然又叫住他。
脚步停住。
“你的尾巴呢?”灰太狼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狼怎么会没有尾巴?”
死寂。
对讲机里传来懒羊羊急促的呼吸声。我握紧了烟雾弹,随时准备冲进去。
然后我听见懒羊羊说——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
“我、我小时候……被门夹断了……”
这个回答太荒谬,荒谬到灰太狼都愣住了。
“……什么?”
“真的……”懒羊羊的声音更委屈了,“五岁的时候……家里的弹簧门……啪!就没了……所以我才来送餐……别的活儿都不要我……”
他说得那么真挚,那么可怜,连我几乎都要信了。
灰太狼沉默了几秒,然后竟然……笑了。
“哈哈哈哈!被门夹断尾巴!你小子也太倒霉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了行了,快走吧,看见你就想笑!”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一路顺利到了门口。
当懒羊羊端着餐盒走出狼堡大门时,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走得很快,但没跑——直到拐进树丛,看不见狼堡了,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冲过去扶住他。他的手在剧烈发抖,脸上的假胡子因为汗水而歪了一半。
“快走……”他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变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他们在地下室还有武器库……我看见了……”
我们一路跑回羊村。刚进大门,懒羊羊就扯掉头套和胡子,大口喘气。美羊羊递来水,他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喜羊羊立刻打开餐盒,取出摄像设备和录音笔。屏幕上播放着狼堡内部的画面:实验室里的新武器图纸,地下武器库的门牌,甚至拍到了几个没见过的狼族面孔。
“这些情报……”喜羊羊盯着屏幕,“太重要了。”
懒羊羊瘫坐在椅子上,还在发抖。我蹲下来,帮他脱掉那双重得要命的增高靴。他的脚踝磨红了,袜子都被汗浸透。
“你临场发挥得太好了。”我说,“被门夹断尾巴……怎么想到的?”
他虚弱地笑了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到美羊羊上次说,最荒谬的谎话反而最容易让人相信……”
沸羊羊走过来,用力揉了揉他的头——这次动作很轻:“可以啊小子,装得挺像。”
懒羊羊耳朵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那天下午,我们整理了所有情报。灰太狼确实在准备大规模进攻,但比预想的更复杂——他似乎和狼族其他分支结盟了,那些新面孔就是证据。
但此刻,那些危机感被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冲淡了。
因为我们成功了。
用最荒谬的方式,完成了最危险的任务。
晚上,懒羊羊来找我。他已经洗过澡,换回自己的衣服,但脖子上还留着戴头套的勒痕。
“绵绵。”他叫我。
“嗯?”
“今天灰太狼离我最近的时候……”他小声说,“只有半米。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能看见他牙齿上的茶渍。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被发现了,你一定要跑,别管我。”
“我不会跑的。”我说。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我更不能被发现。因为如果你冲进来救我,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但你知道吗,”他继续说,“虽然很怕,但还有一点……兴奋。因为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一件能保护大家的事。这种感觉……比吃青草蛋糕还好。”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连独自睡觉都怕的小羊,现在能面不改色地撒谎说自己的尾巴被门夹断了。
成长有时候就是这样吧。
不是在隆重的仪式里,而是在一次次荒谬的、危险的、不得已的伪装里。
你戴上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怕得要死。
但当你摘下面具,回到自己人中间时,你会发现——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已经比昨天更勇敢了一点。
就一点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