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千代姬靠着软枕,连眼皮都没抬。
“不是,您没弄明白轻重!”沈大夫急得直拍大腿,“那是自己顶开封印出来的!楔子还在上面钉着呢,它硬生生扛着反噬爬出来的。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它没挪过窝!”
“它是个什么物件?”沈大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瞥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男童,又抬头看千代姬,五官挤在一起,很是纠结。
“是条看门狗。”
阿音在旁边拧着帕子,听得一头雾水。
千代姬却接了话:“这封印,不光是为了锁我。”
“对。”沈大夫嗓子干得直冒烟,“封印是个铁笼子,您被关在里面。它在外面。它的差事只有一件,就是盯死这笼子,里头的东西但凡露个头,就咬死。当年布阵的那位,顺手造了这么个玩意儿。”
屋里静得出奇。外头的风雨声全被隔绝。
阿音手里的帕子掉进铜盆,溅了她一脸水。
“那封印现在裂了……”
“笼子破了,看门狗自然认为里头的东西要跑。”沈大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它这会儿醒过来,目的只有一个。把跑出来的东西连皮带骨头嚼碎。连笼子带人,全销毁。”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千代姬。
“殿下,它是来索您的命的。”
脚下的青砖猛地震颤。
屋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音,几片碎瓦顺着檐沟滑落,在院子里摔成齑粉。
千代姬垂眸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病态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腕骨。别说拿刀提剑,这会儿让她端碗热汤都费劲。
“它走到这儿,要多久?”
沈大夫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个时辰。它刚醒,这具身子骨还不利索,得先活动筋骨。但三个时辰后,它会顺着您身上泄露的这股子味儿,一路蹚过来。方圆三百里,挡道的活物,一个不留。”
阿音二话不说,转身从墙角抄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往腰带上一别。
“还等什么?收拾细软跑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换个山头再干!”
“跑不了。”沈大夫和千代姬异口同声。
沈大夫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话语权让出去。
千代姬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拽回下巴,语气平淡。
“它认的是封印的味儿,不是这间屋子。我前脚走,它后脚就跟上。满山乱跑,只会多拉几百号人垫背。”
阿音急了,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砸在桌上。
“那总不能躺在这儿等死吧?您这身子骨,够它塞牙缝吗?”
千代姬没看她,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只依旧卡在木头上的白骨手上。
“既然跑不掉。”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就把它请进来。”
阿音手里的柴刀刃口崩了两个豁,刀柄上的桐油早磨没了。她攥得很紧,手背青筋凸起,连带刀刃都在打哆嗦。
但她开口的音调很稳,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光棍气。
“那就打。劈柴也是劈,剁骨头也是剁。”
沈大夫没接话,丢过来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三分敬佩,七分看傻子的无奈。
“丫头,那是三百年前专门造出来克制殿下的物件。等级、属性,连带下嘴的角度,全照着殿下的死穴捏的。”沈大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榻上的人,“别说她现在连碗汤都端不稳,就是全盛时期对上那东西,也得褪层皮。更别提现在这副——”
话音卡在喉咙里。榻上有了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