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一样安静,只有风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杀生丸转过身,迈步。
“走。”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邪见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跟上,人头杖在沙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杀生丸大人!去哪儿啊?营地不是这个方向!”
杀生丸没有回答。
他走的方向,偏了。不是来时的路,也不是回营地的路。
是朝着西方,不多不少,偏了十五度。
正是刚才那股蛮荒之风吹来的方向。
夜美月坐在阿吽的背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她抓着阿吽鬃毛的手指,比之前收得更紧了些。
袖子里,那枚一直很安分的棺钉,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热。
不是震动,也不是之前那种被妖气引动的微弱反应。
是一种热度。
一种从内芯深处渗透出来的、稳定的、持续的、均匀的热度。
像是被炉火煨了很久的暖玉,妥帖地烫着她的皮肤。
更像……里面那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意识,终于感知到了什么。
一个它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遗忘的——故乡的坐标。他们走了两个时辰。
月亮移到头顶偏西的位置,海岸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礁石滩。礁石的形状不对。邪见最先注意到这一点——不是海水侵蚀形成的自然弧度,而是某种从内部向外膨胀又突然凝固的形态,像是熔岩在喷发到一半时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
“杀生丸大人,这些石头——”
“不是石头。”杀生丸停下脚步。
邪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些黑色的“礁石”表面有纹路。不是岩石纹理,是骨骼的纹理。和海面上浮出来的那些骨头一样的质感,但颜色完全不同——那些是白的,这些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了。
夜美月从阿吽背上跳下来。
她蹲在一块黑色骨石旁边,伸出手,手指悬在表面两寸的位置就停住了。金色裂纹从她的指尖向上蔓延了半寸。
“有残留。”她说。
“什么的残留。”邪见问。
“不知道。”夜美月收回手,“但它还活着。”
这句话让邪见后背一凉。残留物还活着。那意味着这些骨石不只是遗迹,是某种正在进行的过程的一部分。
杀生丸拔出了天生牙。
邪见愣了一下。不是爆碎牙,是天生牙。杀生丸大人用的是那把能斩杀冥界使者的刀。
天生牙出鞘的瞬间,刀身震了一下。
这在邪见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天生牙是一把沉默的刀,它不会主动震动,不会发出声响,除非——
“它在抗拒。”杀生丸看着手中的刀,语气平淡,但邪见听出了底下那层极薄的意外。
天生牙在抗拒。不是抗拒杀生丸的持握,而是抗拒这个地方。刀身的震动频率很快,像是某个活物在发抖。
夜美月站起来,看向杀生丸手中的刀。
“天生牙的本质是什么。”她问。
这个问题换任何其他人来问都会被杀生丸无视。但他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极简的回答。
“通冥。”
夜美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通冥的刀在这里产生抗拒反应,”她慢慢说,“说明这个地方的性质和冥界有交叉,但不是冥界。是比冥界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