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顶,到墙壁,最后全部收缩回地面的圆形石板,没入那枚小小的棺钉,彻底熄灭。
石室重归黑暗。
杀生丸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得像是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
但他的呼吸,停滞了两秒。随即恢复了平稳而悠长的节律。
他伸出手,将棺钉从凹槽里拔了出来。棺钉的温度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意识的微热,而是金属本身的冰凉。里面那股庞大的意识沉寂了下去,像是耗尽了能量,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但没有消失。它还在。
杀生丸站起身,转身,向来时的甬道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到甬道正中的时候,他停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的末端,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妖力消耗过度,而是一种……神经层面的残留。是被那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强行灌入后,身体最诚实的应激反应。
他握了一下拳。再松开时,那丝微不可察的颤动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继续向前走。
石门外,夜美月还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金色裂纹又扩大了些,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发出明灭不定的微光。显然,维持这个姿态对她的消耗极大。
杀生丸穿过石门。
他身后的石门立刻重新化作不透明的灰色岩石,其上的铭文光芒一圈一圈地向内熄灭,最后彻底沉寂。
“看到什么了。”夜美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杀生丸将那枚棺钉收进袖中,动作不急不缓。
“一个老家伙的废话。”他淡淡地说道。
夜美月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杀生丸却没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废话?那股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撑爆的意识洪流,那只比父亲还要庞大的犬妖真身,那道撕裂天地的恐怖裂缝……
还有那句最后的警告。
杀生丸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冰冷的弧度。
不用蛮力?那用什么?
夜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不是因为铭文写了不可转述,而是因为杀生丸说“废话”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个刻度。
她熟悉这种变化。在极少数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上,他的声音反而会变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或者,是在用绝对的意志压制着什么。
两人踏上回程的海面。
杀生丸的妖力还是铺在水面上,夜美月踩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她的脚步滞了一下。
杀生丸没有回头,但脚下的妖力无声地厚了一层,更坚实了。
海面上的骨骼开始下沉。缓慢的,肃穆的,一块块重新没入水中,没有声音,没有水花,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那扇门也在沉,铭文全部黯淡,灰色的石门竖直地往下降,海水从两侧合拢,抹去它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等他们走回礁岩的时候,海面恢复了原状。
黑色的,平坦的,浪潮如常涌动。
它吞下了一头远古巨妖的遗骸和一道通往世界根源的门,却连一个饱嗝都没打。
邪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肚子里准备了一万句歌功颂德和惊恐交加的问候,结果在看到杀生丸脸色的瞬间,所有腹稿都化为一团浆糊。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杀生丸大人,您——”
“回去。”两个字,像两座冰山,直接把邪见砸回了原地。
他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