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收回目光,转身,向深处走去。
门后的空间不大,更像是一条甬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地面干燥洁净,脚步声刚一响起,就被两侧的墙壁彻底吸收,只余下极轻的闷响。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方形石室。
石室正中,地面上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白石,直径约有一丈。石板表面光滑,唯有中心处有一个与棺钉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杀生丸走到石板前,蹲下身,将手中的棺钉按入凹槽。
咔。一声轻响。
棺钉嵌入的瞬间,整个石室的空气骤然一变。温度在下降,却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干燥、清冽的凉意,像是深秋山巅之上,无风无雪,只有最纯粹的寂静与冰冷。
下一刻,石板亮了。
耀眼的白光以棺钉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沿着石板表面蔓延至边缘,随即攀上墙壁,冲上天顶。整个封闭的空间,被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彻底吞噬。
光芒稳定后,棺钉开始“说话”。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语言。而是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冲进了杀生丸的脑海。
是纯粹的意识灌输。
若是寻常妖怪,只这一瞬,神魂便会被这股洪流撑爆。但杀生丸只是眉头微皱,属于大妖怪的强悍精神力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堤坝,稳稳地承受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第一段信息,是一个画面。
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白色犬妖,以真身形态,傲立于一片陌生的焦黑荒原之上。
它的体型,比父亲斗牙王的全盛之姿还要庞大数倍,一身毛发纯白如雪,不染纤尘。那双眼睛,是与杀生丸如出一辙的,冷漠而高贵的金色。
它在凝视着什么。
杀生丸的意识顺着它的目光延伸——
在荒原的尽头,天与地之间,存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那裂缝仿佛是世界的伤疤,从地面一直撕裂到昏暗的天穹尽头,缝隙深处,正不断向外渗出不祥的、暗红色的光。
画面一转。还是那只犬妖,却化作了人形。
他的面容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五官,但那身形轮廓,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竟与杀生-生丸有着七分神似。
他独自站在那道巨大的裂缝之前,手中,握着一把刀。
一把杀生丸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刀。
第二段信息不是画面。是感觉。
愤怒。极度的、被浓缩了千百年的愤怒,像一颗烧红的铁胆,不由分说地砸进他的意识。
紧接着,是疲惫。比愤怒更沉重,更无法摆脱的疲惫,像是独自撑着一片即将崩塌的天空,撑了太久,久到连骨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是一种很淡,很轻,却又无比清晰的东西。
杀生丸花了几息的功夫,才辨认出那是什么。
遗憾。不是对他自己的。是对某个特定的人。
第三段信息是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从深渊对岸被狂风吹来的呼喊,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
“……封……不住……”
“……它会醒……”
“……刀不够……还需要……”
然后,那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猛地挣脱了时空的束缚,清晰地撞在他的耳边。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彻骨的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告诉那个会来拿这颗钉子的后代——别用蛮力。”
声音彻底消失。满室的白光开始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