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奈落的半个残躯正在缓慢再生。蜘蛛瞳的右眼转向杀生丸的背影。
“你在赌。”奈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的愉悦感,“赌她能活着拿回那把刀。赌她那只废了一半的右手撑得住。赌那把老骨头的牙,在一百年后还认得清自家的血。”
杀生丸连妖力的波动都没有一丝改变。
奈落半张脸上的嘴咧得更开。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把命交到别人手上了,杀生丸?”
话音未落。
裂缝深处,冥牙的尖啸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夜美月的声音,很远,很轻,却清晰得诡异。
“抓到了。”金色骨架的光芒猛然暴涨。
冥牙停止了上升。
它在她右手掌心疯了。
那不是妖怪的愤怒,更像被关在地牢里一百年的死囚,刚看见一丝天光,又被一脚踹回黑暗里的癫狂。
冥牙震动的频率高到恐怖,掌骨被震得相互碾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咯声。
她没松手。
右手五指死死扣住,指骨几乎要刺破皮肉。冥牙的刀柄烫得像刚从锻炉里取出的铁,掌心皮肉滋滋作响,焦臭的烟从指缝里冒出来。
但冥牙确实停住了。
夜美月单脚踩在第四颗白色巨牙的外壁上,另一只脚悬空。裂缝深不见底,光线在十丈之下就已绝迹。她周围只有两种颜色:金色,来自斗牙王骨架残存的封印;紫色,来自冥牙正在吞噬她的视觉反馈。
紫色在扩散。
从右手手腕开始,像有人将毒液注入她的血管,那些脉络立刻凸起、变暗,沿着小臂向上攀爬。速度比左手当初快了三倍不止。
冥牙记住了她的血脉通道,这次是精准狙杀。
“下去。”她对冥牙说。
冥牙没有服从。刀身猛地往上一拱,要挣脱斗牙王牙体的束缚。夜月美的整条右臂被这股巨力带着向上抬起,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不安的闷响。
她咬紧牙关,抬起左手——那只已经透明到能看见森森白骨的左手——死死扣住右手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冥牙往回摁!
两只手同时接触冥牙的妖力场。
侵蚀速度翻倍。
左手的透明区域从手腕蔓延到前臂,血肉消融,只剩一层薄皮包裹着骨骼。右手的紫色血管网则迅速爬过肘部。两种截然不同的侵蚀在她身上汇合,像两条毒蛇在争抢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冥牙被她硬生生压下去了三寸。
“你是斗牙王的牙。”夜美月的声音在裂缝里激起回响,“你的职责是封印,不是破坏。回去。”
冥牙的震动弱了一瞬。是它的刀柄正在贪婪地吮吸她的血液,读取其中属于斗牙王的古老信息。
又下去了两寸。
裂缝上方,奈落的声音再次飘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以为把它摁回去,这事就算完了?”他轻笑一声。
“天真。”
夜美月没有理会。她忽然察觉到,除了灼痛和麻痹,冥牙的刀柄里,还有别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血脉,往她身体里钻。
但奈落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动作停了半拍。
“冥牙是钥匙,不是锁。锁已经坏了。”
她低头。脚下的第四颗白色巨牙,牙壁上,三条细微的裂纹从冥牙插入的孔洞向外延伸。
之前没有。
奈落说的是事实。冥牙被拔出时,已经破坏了牙体内部的结构。就算她把钥匙插回去,锁孔也已经变形,关不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