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重新回笼时,涌入夜美月感官的并非预想中的剧痛,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带着焦灼气息的土腥味。
白灵山塌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紧接着,一个清脆的童声穿透了四周的死寂,钻进她的耳朵。
“杀生丸大人……”
是玲的声音。
那一瞬间,所有被夜美月刻意遗忘、深埋在潜意识里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争先恐后地挤回她的脑海。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对那个孩子动了杀心。
左肩处传来一阵诡异而空虚的触感。
夜美月费力地撑起眼皮,颓然地举起左臂——不,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被妖力强行、粗暴地治愈后留下的,那块光秃秃、扭曲而丑陋的疤痕。
她曾像疯了一样追逐着那个高傲冷峻的背影,卑微地乞求能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被允许在远处观望。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她与他之间唯一的相似之处,竟然是这同样残缺的左臂。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夜美月的喉咙里溢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在摩擦,每笑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带来阵阵闷痛。
她侧过头,看见玲正安稳地坐在阿鸣身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对着远处仍在崩塌的山体,毫发无伤。
一股灼人的愧疚感从夜美月的胃部升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居然真的想杀了玲,杀了那个男人最珍视、甚至捧在手心里守护的女孩。
就因为那点可笑又可悲的嫉妒。
眼眶一阵滚烫,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没入她的鬓角。
她自嘲地想: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她亲手撕碎了他给予的信任,将刀刃对准了他守护的人。
即便杀生丸再如何大度,也不会原谅这样的背叛。
夜美月用完好的右臂吃力地撑起身体。一直守在旁边的小白立刻站了起来,轻巧地跳到她的怀里,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脸上的湿痕。
是时候离开了。
“姐姐!你醒了?”玲听见了动静,惊喜地回过头。
见夜美月坐了起来,她立刻从阿鸣身上滑下,小跑着跪坐在夜美月身边。
玲的目光落在了那空荡荡的左肩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却又像触电般缩回,指尖在离伤疤一寸远的地方剧烈颤抖着。
“疼吗?”玲小声问。
夜美月猛地别开脸,没有回答。空气里只剩下凄冷的风声和远处山石滚落的余音。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原音:“我要去走走。”
话音未落,小白已心领神会,身形在白光中骤然暴涨,化作了矫健的巨兽形态。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杀生丸大人他……”
“不准提他!”夜美月厉声打断了玲的话,声音尖锐到破了音。
她咬着牙翻身跨上小白的脊背,始终不愿再看玲一眼。
小白四蹄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