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锦城盛夏的热浪,一路呼啸着驶进锦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
楼馨予被抬下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只是右腿的剧痛一阵比一阵密集,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医院特有的、略显压抑的气息,让她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家属呢?患者家属有没有跟过来?”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脚步匆匆地往急诊室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楼馨予咬着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楼馨予我……我一个人来的锦城,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
她是瞒着父母提前来学校附近踩点的,想着等一切安顿好再报平安,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一想到远在老家的爸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要急得连夜赶来,她的鼻尖就忍不住发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
江御丞我在。
楼馨予猛地回头,就看到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快步跟了上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白大褂,大概是走得太急,白大褂的衣角沾了点灰尘,袖口还挽着,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痕迹——是下午车祸现场溅上的。
楼馨予你……
楼馨予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
男人走到病床边,对着医护人员颔首,语气沉稳:
江御丞我是江御丞,外科的。这个患者我刚才在现场看过,右腿开放性骨折,没有明显的颅脑损伤,意识清醒。
医护人员显然认识他,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往处置室去:“江医生,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江御丞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楼馨予脸上,看到她眼眶红红的,嘴角还咬着一道浅浅的牙印,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江御丞别怕,就是常规检查和处理伤口,很快就好。
楼馨予看着他白大褂上的铭牌,上面清晰地印着“江御丞”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外科主治医师。原来他叫江御丞,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些许。
处置室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江御丞让护士拿来消毒用品和清创工具,自己则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被划破的裤腿。
布料摩擦过伤口边缘,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楼馨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江御丞忍忍。
江御丞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御丞很快就好。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碘伏擦过伤口的时候,楼馨予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江御丞抬眼瞥见她泛红的眼角,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找什么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江御丞你是锦城美术学院的新生?
楼馨予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被他捡回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的柜子上。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哭腔:
楼馨予嗯,本来是要去逛文具店的。
江御丞美术生?
江御丞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只沾了点颜料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江御丞看你颜料的颜色搭配,倒是挺有眼光。
楼馨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她是个画痴,一提起画画就忍不住多话:
楼馨予我喜欢色彩浓烈的风格,刚才买的那管赭石色,是我找了好久的……
她说着说着,就想起了摔碎在马路上的那些颜料,语气不由得低落下来。那可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进口颜料,就这么没了。
江御丞听出她语气里的惋惜,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却淡淡道:
江御丞等你伤好了,我送你一套。
楼馨予啊?
楼馨予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看过来,带着几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慌忙摆手:
楼馨予不用不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江御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专心致志地帮她处理伤口。消毒、清创、上药、包扎,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处理完伤口,他又安排护士带她去拍X光片,自己则守在处置室里等结果。
楼馨予被护士推着去拍片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御丞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疏离。
X光片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右腿胫骨骨折,不算太严重,但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休养三个月。
江御丞拿着片子,指着上面的影像给她解释,语气耐心:
江御丞骨折的位置不算刁钻,打了石膏之后好好休养,不会影响以后走路。就是这三个月里,你不能乱跑,更不能画画了。”
不能画画?
楼馨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对于她这个视画画如生命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比骨折还要难受的事。
江御丞看着她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不由得失笑。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御丞等拆了石膏,我陪你去买颜料,好不好?
楼馨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至少,她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