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得池又渔泪流满面。她其实不想哭的,但眼泪不听使唤。
警察问她:“报警人和你属于什么关系?”
池又渔.他是我亲表叔。
年纪较轻的那个在纸上开始写字。另一个又问:“你平时和你爸爸关系怎么样?”
池又渔.我怕他。
“那你妈妈呢?怎么打电话的是你表叔?”
池又渔.我妈妈和他离婚以后回外地娘家了,我们平时不常联系。
池又渔.我当时给表叔打电话,他担心我,才替我报警的。
警察低哼一声,池又渔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慈祥了。
“你爸这样多久了?”
池又渔.从我记事起吧。
池又渔.他坏习惯都多少沾点。
非常隐晦的,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爸池修远又烟酒又家暴又出轨。
“家里就你和他两个人?”
池又渔.对,我们作息相反,我回家时他基本上都出门了。
“行了,你喝杯热水回去吧。”
池又渔.谢谢警察同志。
一通盘问下来,池又渔眼泪都干在脸颊上,站在冷风里等着陈文淇的妈妈。
被接回家时陈文淇蹲在家门口睡着了,池又渔走近把她拍醒,扶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回自己家。
陈文淇.明天还请假吗?
池又渔.不请了,你睡吧。
陈文淇摇头不愿意,她抱紧池又渔,想把她抱进身体里面。
陈文淇.咱俩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们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青梅,人生十六年都很少吵架,虽然每次吵起来都很凶。
池又渔.你还是小孩子嘛?
陈文淇.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你不乐意了。
池又渔.乐意,走。
池又渔把她往床上带。一下子被摔在床上,陈文淇的手臂在半空划过,触碰到床头的电灯开关。
刺目的白光刹那间驱散房间里昏暗的寂寥,陈文淇这才看清池又渔脸上斑驳的泪痕。
她止住笑声,嘴角的弧度忘了降平,一只手还作捂腹的动作。
陈文淇.湿纸巾呢?我给你脸擦擦。
她熟练的翻了个身,弓着身体像一只即将蒸熟的虾,盲目的在床头翻找。
池又渔.别找了,我去洗把脸。
池又渔摸了摸脸上的痕迹,有点刺痛。她在厨房水龙头前摸黑洗了一把脸,快走回房间时不觉生出暖意。
陈文淇就在她的房间里等她,房间的房门虚掩着,光亮从缝隙争先恐后涌出,照亮她的脚尖。
进门时陈文淇正背着她擦眼泪。池又渔知道,但她也知道陈文淇不希望她知道。她假装闲庭信步,不敢看陈文淇瘦削的脊背。
池又渔.睡了睡了,我都给你暖好被窝了。
陈文淇一头砸进被子里,手脚并用缠在她身上。
半晌,闷声。
陈文淇.晚安。
像个小孩。池又渔失笑道。
池又渔.晚安。
她开始期待第二天的日出。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她失眠了,伴着陈文淇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声细数自己的心跳声。
数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会忘记数到哪个数字又重新开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