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2

她来过。我做了一个梦

不，不对，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天空是紫色的，像淤青的颜色，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雾气，有毒的藤蔓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条等待猎物的蛇，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过期的糖果

无间地狱 我的童年

那时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那是几岁的我？五岁？六岁？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跑。

跑，拼命地跑

身后是魔兽的咆哮，脚下是毒蔓的追赶，四周是黑暗——

永远无法驱散的黑暗

“凯莉”

一个声音从天空中落下来

那声音很好听，温柔，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就像——

就像母亲的声音。

我抬起头

紫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光芒从缝隙里倾泻下来。在那光芒之中，有一个身影。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轮廓，被光晕染得模糊而神圣。她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却比无间地狱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高贵，更加冰冷

“我的孩子”

她这样叫我

我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光芒中的身影，我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星月魔女不会害怕任何东西。是因为……是因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您来了”老骨头跪在我身后，声音颤抖，“大人，您终于来看她了”

大人

老骨头叫她大人

我没有回头看他，我只是看着天空中那个身影，看着她缓缓降落，看着她的脸渐渐清晰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毒蔓之上，那些毒蔓却像畏惧她一般，纷纷退让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她抚摸着我的脸颊，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是怜爱吗？是愧疚吗？是……别的什么吗？

我不知道，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你会恨我的。”她说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从未见过却无处不在的女人，看着这个把我丢在这片地狱里自生自灭的女人，看着这个让魔兽和毒蔓和黑暗陪伴我长大的女人

我想说很多话

我想问为什么

我想问她是谁

我想问她是不是我的母亲

但最后，我只是问了一句——

“你会带我走吗？”

她愣住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那个掌控黑暗的大人，那个让整个无间地狱都匍匐在她脚下的存在，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有一丝歉意，有一丝——

有一丝我没有看懂的东西

“还不是时候。”她说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我

“你会恨我的”她重复了一遍

她转身，向那道裂缝走去

“等等——”

我想追上去，我想抓住她的裙摆，我想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我想告诉她，我不恨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只是想要一个名字？

只是想要一句“我爱你”？

但我没有追上去，因为我看见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泪光

黑暗神使，会哭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