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泪记（3）

你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观望着，像是三首共身的雕塑，监视着每一个角落，无人操控的船已经知晓了将要前往的方向，在抵达终点面前，它也不会改变方向，这像是一条无法更改的程序，当然，这也是已经将可能发生的任何风险包含在其中的选择结果，这意味着，在抵达目的地前，任何发生的意外事件都将是你们需要处理和解决的问题，不可逃避，不可退让。

于是，你们来到了那瀑布面前。

“如果死亡即将发生，那目标是否会发生改变呢？”青浦在船首张望着，他不用说出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那正在咆哮的流水，这水不再是温和的样子，它似乎会碾碎任何一个靠近它的人。

“这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同意的目标，那就无法改变了，没有什么能够超越这个目标的优先级。”你听见阳新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你没有回头，问到：“甚至死亡，生命存在的前提，也无法超越吗？”

“死亡是一个人的事情，但目标确实共同的事情，我想，在坐的各位应该没有人会抱怨一个目标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吧……”青浦向身后侧视，继续说道：“毕竟在答应下来之前，大家应该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毕竟凡是在这里漂泊过的人，应该都深知谨慎承诺的重要性，在这个通晓一切信息的地方，任何小心思都是没有用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你的过去，以及未来的可能性，谎言只会适得其反，虚伪只会磨灭自身……”

“也因为这里的可能性巨大，所以，只要你的反应够快，应该能发现其他的路……”阳新在身后一顿后说。

“只需要减轻一点重量，我们的船就能落在那条路上……”青浦将手抚上船的围栏，他抬着头，看上去仿佛在感受那巨大的落差发生之前的最后的晚风。

你转过头看着船正在行驶的方向，那诱人的粉色天空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发生任何改变，不论什么时候看，它都能吸引住你们的目光，如果有一个愿望会从那里发出，你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去实现，无论做什么，无论有什么样的代价，你们都会认为那是值得的，并且无悔的，因为那是正确的，且美好的。是任何谎言和曲解都无法掩盖的真相自身的光彩。

当你听到青浦的话，你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传来一阵刺痛，你很熟悉，那是一种紧张和害怕的感觉，你曾经总是有这样的体验，然后恐惧往往接踵而来，接着，你就任人摆布了，这样草率且毫不美观的控制术，你竟然像是享受一般地经历了那么多次，还好你从来不愿意留下影片，就像你似乎知道你不愿意回看曾经不看的自己。

接着，你知道你会想起什么，一些关于选择和代价的戏码，关于放弃，“只要减轻重量，就能得救”，你本能地将这句话理解为——“只要一个人跳下去，就能得救”。

从一般行为来看，结果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你是那个临时上船的人，理应临时下船。

但是船上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你能想到一些成熟的理论来解释这个现象，大概是因为那长久以来约束着人们的道德观，以及对于死亡本身的敬畏，但是或许因为时间太过长久了，你所看到的大多数已经剩下“畏”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发现当人们意识到“生命”的时候，往往是在被警告的时候，似乎那是避之不及的东西，就像是小偷看见了警察一样，需要时刻警惕的方向，但实际上，这样的生命就已经不自由的，你又为何要畏惧一个已经被你困起来的东西呢，而根据一些习惯性的思维，或许困地越久，你就越开始自发地害怕它的存在，所以，你会首先将它放到思维的第一位，却忘记了，常理何来先后呢？

你思索了片刻，甚至这船上的人一定不会按照你刚才所想的原因来思考，那么，导致这种沉默发生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大家已经在思考解决的方法了。

他们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必要条件，他们也不会舍弃自己的目标，因为这是必要条件，所以，他们的目光停留在四周，又与对方相互印证，终于，你们看向彼此，已经没有时间做更多的解释了，做出决定就在一瞬间，而这一决定的必要前提则是绝对的信任。

你信任他们吗？这不好说，你知道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是如果这样来想的话，你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这样的相信似乎有着复杂的前提，是的，你无法完整地将这个前提表达出来，但是，有一件事是你现在承认的——你认为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与你的目的一样。

这就足够了。

你看到他们一人伸出了一只胳膊，你看到那悬崖已经出现在眼前，你知道身体拍在水面上会有多么疼痛，你知道溺水的感觉，因为你或许曾经那样死去过，你知道死亡会有多么绝望，因为你是一个善于模仿的人，是的，从来如此，所以，你不会做重复的事情，因为你知道结局，以及发生了结局之后都是统一的渺无音讯的失望的结局，时间之后的时间，你也不小心窥见过，所以，你才有资格去完成这项任务，收回泪滴后，你会回来……

你想起了这一切，在你的回忆中，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他们拉了起来，你被扔到了前方，你似乎要拥抱向那粉色的天空，但也是在一瞬间，一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是一条路，在你的脚下，你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脚下是湍急的河流。

你回过头看见了那艘船，他们二人侧着头看着你，接着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那是问题已经成功解决的放松的表情。你看到他们的船离你越来越远，接下来，你们似乎要前往不同的方向，只不过，在你的身后似乎也是一片粉色的天空，最终，你们或许有机会相遇，只不过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面孔了……

你继续向前走着，你忘记了自己有些恐高，只是完全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了，吸引你的不是一棵树或者一条河，不是一朵云或者阳光，你似乎能在光彩中发现更美的光彩，那似乎是一些看不尽的永远都是你没见过的新的美景，你能够一直看下去而不会觉得厌倦。

最重要的是，你听到了歌声，那些是回音，是所有的关于的曾经心中的疑问的回音，原来，你的每个困惑都曾被人解决了，只是，你不愿相信这些事情会如此轻松地被解决，原来，你们的脚步从来都不应被阻拦，这是你们共同的记忆，你们所看到的美景，也为所有观者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