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信现形，宫墙染霜

宫城外的私库隐在长街尽头的巷弄里，青灰墙垣爬满枯藤，门楣上的铜环锈迹斑斑，瞧着与寻常富商库房并无二致。可当羽林卫推开沉重的木门时，一股冷铁与尘灰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檐下雀鸟扑棱着翅膀逃向天际。

皇帝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视线扫过库房内架起的兵器架——长枪斜斜倚着墙，剑鞘上的鎏金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甚至连弩箭的铜簇都还沾着未拭净的油光。

“逆子！”皇帝的声音抖得厉害，指着那堆兵器，指尖几乎要戳到萧景渊的额头，“这些兵甲，你要作何用？！”

萧景渊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父皇明鉴！儿臣只是……只是怕京中治安不稳，才私下备了些防身之物！绝非谋逆啊！”他话音未落，余光瞥见沈清辞站在萧景珩身侧，眼底那抹冷意像淬了冰的针，刺得他后颈发僵——他忽然想起，私库的钥匙半月前曾在沈清辞房里寻到过，当时只当是她误拿，如今想来，竟是早有预谋！

“防身？”萧景珩缓步走到兵器架旁，指尖抚过一柄长剑的剑鞘，“二皇兄这‘防身之物’，怕是能装备半个羽林卫了。”他忽然俯身，从兵器架底层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上面用朱笔标注的驻军布防图赫然入目，“父皇您看，这是西城门的布防图——二皇兄连禁军换岗的时辰都标得一清二楚，这也是‘防身’？”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着短匕的柄——第三块砖。她记得前世萧景渊被废后，这密信是被搜库的小吏无意间翻出的，可今生，她要亲手将这根刺扎进萧景渊的心脏。

“陛下，”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民女记得，这库房的地砖是上月刚换的，第三块砖似乎有些松动。”

她话音刚落，萧景渊的脸“唰”地白了——那密信！

“来人，撬开第三块砖！”皇帝厉声道。

羽林卫的刀鞘砸在砖面上，“咔”的一声，青砖裂开一道缝。待砖被掀起时，一个封着蜡印的木盒滚了出来。萧景珩拾起木盒，当众拆开——里面竟是萧景渊与北境将领穆远的密信，每一封都写着“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助本宫登位，封你异姓王”的字样。

“穆远……是镇守北境的穆将军？”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好啊！好一个里应外合！萧景渊，你是要朕的江山，还是要朕的命？！”

萧景渊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完整：“不是……不是儿臣写的……是沈清辞！是她伪造的！”他猛地扑向沈清辞，指甲几乎要挠到她的脸，“是你！是你陷害我！”

萧景珩抬手拦住他，袖中的长剑“噌”地出鞘，剑刃抵在萧景渊的颈侧：“二皇兄，当着父皇的面，你也敢放肆？”

沈清辞后退半步，裙摆扫过地上的密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二皇子说民女伪造密信，敢问这信上的字迹，可是民女能模仿的？还有这蜡印——是二皇子府独有的梅纹印，民女一介臣女，从何处寻来？”

她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萧景渊脸上。是啊，梅纹印是他生母淑妃的遗物，除了他，无人能用。

宫墙外的秋阳忽然被云层遮住，风卷着落叶扑进库房，裹着尘灰落在密信上。沈清辞望着萧景渊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被他灌下毒酒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冷，且刺骨。

“陛下，”一直沉默的禁军统领忽然上前，递上一封加急密报，“北境急报——穆将军率部哗变，声称要‘清君侧，助二皇子登位’！”

“哗变？”皇帝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边的廊柱，胸口剧烈起伏着，“传朕旨意！将萧景渊打入天牢，择日问斩！羽林卫即刻出兵，围剿穆远叛军！”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萧景渊被羽林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哭腔，“沈清辞！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出巷弄，直到那哭喊声彻底消失在风里，才缓缓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已被短匕硌出了一道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萧景珩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掌心：“手伤了。”

“不妨事。”沈清辞将手收进袖中，指尖的血沾在衣料上，晕出一小片暗痕，“七殿下，多谢。”

“谢我什么？”萧景珩的声音很轻，风裹着他的话落在她耳边，“谢我帮你递刀，还是谢我……替你挡了萧景渊的疯癫？”

沈清辞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她从未敢外露的狼狈。她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都谢。”

回宫的路格外漫长，宫墙在暮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走在队尾，看着前面皇帝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沈父被押往天牢时，也是这样走在宫道上，背影里满是绝望。

“沈姑娘。”

她闻声回头，是萧景珩的暗卫，递来一个小巧的瓷瓶：“殿下说，这是止血的药膏。”

沈清辞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暖意，忽然鼻尖一酸——前世她遍体鳞伤时，从无人递过一片药。

“替我谢七殿下。”她攥紧瓷瓶，转身继续往前走。

暮色渐浓，宫墙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她知道，萧景渊倒了，可这京城的浑水并未平息——苏怜月还在，柳姨娘还在，那些依附萧景渊的朝臣还在。

但没关系。

沈清辞抬起头，望着宫墙上方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眼底燃起一点细碎的光——这把刀，她递出去了，接下来，该轮到那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