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缠缠绵绵落了三日，将京郊的尘土洗得干净，却洗不掉沈清辞案头密信上的冷意——萧景渊定下的“千秋宴盘查”，就在后日。
“小姐，这是您要的‘龟甲胶’，掌柜说这是最后一批西域货了。”挽春将瓷罐放在案上，指尖沾了点胶粉，“闻着倒像寻常药材，真能让人假晕？”
沈清辞用银簪挑了点胶粉，混进砚台的墨里：“这胶遇热会散出浅淡的迷香，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人昏睡半个时辰——足够拖到萧景渊的人‘搜出’兵器了。”她抬眸看向窗外，沈父今日奉命去禁军衙署点卯，正是萧景渊故意调开他的手段，“等会儿你把这墨送给父亲书房的砚童，说‘小姐新研的墨，写折子不洇纸’。”
这墨是给沈父的“护身符”——待他明日去私库盘查，只需沾一点墨，便能借着“晕阙”避开萧景渊的当场构陷，也能让皇帝疑心私库的“兵器”是有人故意栽赃。
刚安排好墨的事，松鹤楼的伙计便送来了个木盒，里面是萧景珩的回信：“私库暗哨已换了我的人，你要的‘前朝兵符’，我放在了库门第三块砖下——记住，千秋宴上，皇后会让你献舞，那是萧景渊引你离席的计。”
沈清辞将兵符图纸压在医书下，指尖划过“前朝”二字——萧景渊私藏的兵器，印的正是前朝叛军的纹章，只要这兵符与兵器对应上，就能坐实他“谋反”的罪名。
千秋宴当日，宫城的朱门被秋阳镀上金边，沈清辞跟着母亲入殿时，恰好撞见萧景渊与苏怜月站在殿角说话。苏怜月穿了身水红宫装，鬓边簪着沈清辞前世最爱的珠花，见她进来，故意抬手抚了抚鬓角：“清辞姐姐今日这身素裙，倒衬得我太张扬了。”
沈清辞淡淡扫过她的珠花——那是柳姨娘偷拿母亲的陪嫁改的。她弯唇笑了笑：“妹妹的珠花好看，只是成色旧了些，怕是压不住宫宴的贵气。”
苏怜月的笑僵在脸上，萧景渊却上前一步，语气亲昵：“清辞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可是沈大人近日差事忙，没顾上给你置新衣？”
这话是故意暗指沈家家道中落，沈清辞还没开口，便听萧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皇兄说笑了，沈姑娘的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罗，一匹值百两金，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萧景渊脸色一沉，萧景珩已走到沈清辞身边，指尖悄悄递来个锦袋：“这是解酒的丸药，等会儿皇后赐酒，你先含一颗。”
锦袋里的丸药裹着薄荷香，是沈清辞前日写在密信里的需求——萧景渊定会借着皇后的名义，让她喝掺了料的酒，好让她在献舞时出丑，错过私库的事。
宴至半酣，皇后果然抬手招沈清辞：“听说沈姑娘的《惊鸿舞》是京中一绝，今日便舞一支助助兴吧。”
沈清辞屈膝应下，转身时悄悄将丸药含进嘴里——酒盏已递到面前，酒液泛着琥珀光，却藏着让她四肢无力的软骨散。她仰头将酒喝尽，刚走到殿中央，便见殿外忽然跑来个禁军，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京郊私库搜出大批前朝兵器，沈大人盘查时忽然晕阙，如今还在库外！”
皇帝猛地拍案：“什么？！”
萧景渊立刻起身：“父皇息怒，儿臣愿立刻去私库查看——沈大人怕是畏罪晕阙，这兵器定是沈家私藏的！”
“二皇兄急什么？”萧景珩放下酒盏，语气淡得像风，“沈大人是父皇亲派的盘查官，若私藏兵器，为何要自己去盘查？不如先传太医看看沈大人的情况，再去私库不迟。”
正说话间，沈清辞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殿柱咳嗽起来——软骨散的药效发作了，却因丸药的压制，只显得虚弱，不影响说话。她抬眸看向皇帝，声音发颤：“陛下，臣女方才喝了皇后娘娘赐的酒，忽然浑身无力——这酒，怕是有问题。”
皇后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这是御膳房的酒！”
“是不是御膳房的酒，查一查酒盏便知。”萧景珩扬手示意内侍拿过酒盏，“父皇，儿臣前日听闻，二皇兄的暗卫常去宫外买软骨散，不如一并查一查？”
萧景渊的额头渗出冷汗，刚要辩解，便见去私库的太医匆匆回来：“陛下，沈大人是中了迷香晕阙，身上还带着枚前朝兵符——那兵符与私库兵器的纹章一致，像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身边的！”
兵符！
沈清辞心底一松——那是萧景珩安排的人，趁沈父晕阙时放在他袖中的。她扶着挽春站好，从袖中取出张纸：“陛下，这是臣女前日在书肆捡到的，上面写着私库的暗哨位置，还有萧景渊与西北将领的密语。”
纸张展开，上面的字迹是萧景渊的，却被沈清辞用《西域毒经》里的药水改过，只显露出“私库藏兵”“谋反”等字样。皇帝看着纸上的字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景渊，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竟敢私藏兵器谋反！”
萧景渊拼命磕头：“父皇！是萧景珩和沈清辞陷害儿臣！这兵符是他们放的！”
“是不是陷害，去私库看看便知。”萧景珩起身，手里握着虎符，“儿臣已让羽林卫围住私库，暗哨都是二皇兄的人——父皇若不信，可亲自去查。”
皇帝甩袖起身，带着众人往宫城外走。沈清辞跟在后面，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短匕——私库的第三块砖下，还藏着萧景渊与穆远的密信，那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秋阳透过宫墙的垛口，落在沈清辞的素裙上，泛着冷光。她望着前面萧景渊慌乱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沈父被押往天牢时，也是这样的秋阳——只是这一世，她终于将刀，递到了仇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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