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在隧道中行驶。
没有窗户，只有红色应急灯照亮车内。
张弛和林薇坐着，对面是两名持枪士兵。
车穿过三道合金闸门，空气越来越沉闷，混合着消毒水和焦糊味。
“离基地中心近了。”林薇低声说，“神庙在呼唤。”
她手臂的绿色纹路发光，与隧道深处的低频震动同步。
又过了十分钟，车停下。
车门滑开，外面是巨大的地下空间。
中央，一个透明圆柱形容器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里面充满淡绿色发光液体。
液体中心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圣母山神庙的核心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钻探孔和管线接口，像被针管插满的标本。它缓慢旋转，表面玛雅纹路闪烁，每一次闪烁，整个空间的灯光就明暗一次。
“欢迎来到A区实验室。”
声音从上方传来。
张弛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峰眠站在二层的环形观察台上，俯视着他们。
他穿着联合国深蓝色军官礼服，胸前挂满勋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是机械手，闪着冷光，指尖有探头闪烁蓝光。
“请上来。”
张弛和林薇被带上观察台。
从这里俯瞰，除了中央的巨大容器，周围还有几十个较小的透明罐子。有的泡着发光器官，有的是变异海洋生物，还有几个罐子里，是人。
还活着的人。
他们悬浮在绿色液体中，身上插满管线，眼睛半闭，手臂、脖颈、脸颊上都有和林薇类似的发光纹路。
林薇捂住嘴发抖。
“别怕。”
江峰眠温和地说，“他们都是志愿者。看3号罐那个年轻人——载体适配度71%，是目前最高纪录。”
他转向林薇，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闪着光：“但你的读数在船上就达到了85%。这意味着你是完美的钥匙。”
“日落时，我们可以尝试与神庙核心建立真正的连接。”
“你要用她做什么？”张弛挡在林薇面前。
“是引导。”江峰眠纠正，“载体感应神庙情绪，灵媒稳定连接。你们俩就像收音机的调谐器和放大器。”
他调出圣母山内部结构全息图：“三年来，我们钻了十七条通道，试图进入‘初始之间’。但每次都被能量场弹开——神庙拒绝人类的意识进入。”
他指着晶体碎片：“所以我们换思路。既然进不去，就把它请出来。用载体作为桥梁，让神庙的意识主动延伸出来。”
“日落时，能量场有三十秒的‘呼吸间隙’，那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失败呢？”
“不会失败。”
江峰眠微笑，“我们有完美的载体，稳定的灵媒，最先进的设备。而且……”
他看向林薇：“你父母三年前的实验数据，提供了关键参数。虽然他们牺牲了，但贡献让今天成为可能。”
“你应该感到骄傲。”
林薇身体僵住，眼神从恐惧变成愤怒。
“你拿我父母做实验？”
“是邀请参与研究。”
江峰眠平静地说，“他们自愿的。为了破解神力奥秘。”
“可惜当时载体适配技术不成熟，出现了意外。但牺牲有价值。”
“骗子！刘洋都告诉我了！你们是强行带他们去的！”
江峰眠眼神冷下来：“刘护士啊……她告诉你不少事。”
“可惜，伟大的神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海渊族血脉与神力污染冲突，身体正从内部崩解。最多还有一个月。”
他机械手抬起，扫描林薇：“适配度86%，还在上升。很好。日落前应该能达到90%阈值。至于你——”
他转向张弛：“灵媒读数B+级，稳定性很好。”
“太强的灵媒反而干扰载体。你们俩绝配。”
控制台“滴滴”响。
研究员报告：“长官，下层处理区有异常能量波动。陈区长请求支援。”
江峰眠皱眉：“又是陈建国那帮投降派闹事。告诉他们，日落仪式前，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按叛变处理。”
“是。”
江峰眠看表：“距离日落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带他们去准备室，注射稳定剂，连接监测设备。我要他们在最佳状态进入共鸣舱。”
“是！”
士兵上前。张弛握紧林薇的手，低声说：“记住刘洋的话。保持85%，拖到日落。”
林薇点头。
他们被带进白色准备室，固定在两张医疗床上。
手腕、脚踝、额头贴上感应贴片，后颈被注射冰冷液体。
张弛用灵媒能力“尝”了那液体——不是单纯稳定剂，混了追踪纳米机器人和神经抑制成分。
设备启动，屏幕显示实时数据。
林薇适配度在85%-87%波动，张弛灵媒稳定性为B+级。
研究员离开，门关闭。
准备室里只剩下两人，和头顶摄像头红色光点。
“张弛，”林薇轻声说，“我父母……就在那些罐子里吗？”
张弛沉默片刻：“刘洋说他们的意识被神庙‘吸收’了，也许不在这里。”
“但如果在这里呢？如果他们被泡在那些液体里，被研究了三年……”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日落时，我们进入神庙，问它想要什么。然后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也包括我们的吗？”
张弛转头看她。林薇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嘴角带着苦笑。
“如果失败了，我们也会变成罐子里的标本，对吧？”
“不会失败。”
虽然张弛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
时间流逝。
准备室里只有设备“滴滴”声。
张弛闭上眼睛，调动灵媒能力向外感知。
他“看见”实验室深处的晶体碎片在痛苦脉动。
基地下层有大量混乱生命信号——陈建国的“感染投降派”。
基地某处，一个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源在移动——是刘洋，在躲避监控。
基地最深处，山体内部，一条发光通道正在缓缓成形，直通山顶神庙。
日落时，那条通道会完全显现，持续三十秒。
他们的机会只有三十秒。
“张弛，我手臂在发烫。”
张弛看去——她手臂的绿色纹路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光芒几乎透出袖子。
纹路在缓慢生长，从肩膀向脖颈蔓延，已到锁骨位置。
“适配度89%。”屏幕显示。
太快了。
照这速度，日落前就会超过90%。
“控制呼吸，”张弛说，“把意识收回来，别让神庙呼唤拉太紧。”
林薇点头，深呼吸。
纹路光芒稍微暗淡，适配度回落到88%。
但只是暂时的。神庙呼唤像潮汐，一波比一波强。
准备室门滑开。
江峰眠走进来，看了看屏幕数据，满意点头：“很好。保持这状态。一小时后，进入共鸣舱。”
“共鸣舱？”
“就是中央那个大罐子。”
“你们会泡在特制液体里，与神庙碎片直接接触。”
“载体建立连接，灵媒维持稳定。我们会记录所有数据，尝试与神庙意识沟通。”
“沟通什么？”
“问它如何安全抽取神力，控制能量场，如何避免幸岛那样的污染扩散。”
“我们需要它的知识，技术。为了人类生存。”
说得好听。
但张弛知道，江峰眠真正想要的是控制——控制神力，控制神庙，控制一切。
“准备吧。日落时，见证历史。”
门再次关闭。
张弛看向林薇。她也看着他，眼神交流：
坚持。日落。海蚀洞。信物。
三十秒。
时间还剩两小时十三分钟。
圣母山，正在黑暗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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