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昂荏苒的鲜花🌷)
那不是电流,是某种……信息流。
无数画面碎片涌入张弛的脑海,但这一次的体验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断裂的、扭曲的、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真相的一角,需要他自己拼凑。
第一片碎片是声音先到来的。
先是深海的嗡鸣,低沉、古老,然后是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水声回响的失真感:“……结构是活的……它在呼吸……”
接着才是画面——银白色潜水器切开黑暗海水,侧面有模糊的徽章反光。
观察窗前坐着一个人,侧脸,只有侧脸,但张弛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线的弧度、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
是老王。
年轻二十岁的老王。
画面突然晃动、旋转,像摄影机跌落。
最后定格的瞬间,张弛看到老王胸口有个徽记在发光——螺旋纹环绕的海浪图案,和他手里这枚银色徽章一模一样。
然后绿色液体喷涌而来,画面被染成一片病态的绿。
第二片碎片更破碎,几乎是抽象的光影。
冰冷的金属会议室,几个机械义眼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声音被扭曲,像隔着水面听人说话:
“……癫痫病史……幻觉……”
“……你的任务结束了……”
一个穿UN制服的身影站在投影仪前,身体僵硬。
张弛能感觉到那种无力感——不是看到的,是感应到的,像灵媒能力捕捉到的情绪残影。
那是愤怒,是被压抑的绝望,是明知真相却无人相信的孤独。
画面中,老王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的手腕上,那个发光螺旋纹身正在变淡,像在消退。
然后是一段相对清晰的记忆——也许是胚胎保存得最完整的一段。
码头夜晚,月光很好。
年轻的老王坐在码头边,手里摩挲着那枚银色徽章。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被抽走了魂。
一个银发女人在他身边坐下。
月光下,她的侧脸清晰——刘洋,但更年轻,皮肤几乎透明,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蓝光。
“他们不信你,鲛人。”
女人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共鸣,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更像是……从水里传来的回声。
老王苦笑,声音嘶哑:“潮汐,连你也不完全信我吧。”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我的档案……被联合国锁了。”
“我信。”
潮汐——银发女子——转头看他,冰蓝色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竖线,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因为我也感应到了。海底那东西……在呼唤‘载体’。”
“载体?”
“一种特殊基因的人类。”
潮汐顿了顿,随即直视老王双眼,“你的邻居——林海生教授和他的妻子,就是预备载体。”
“三年前那场考察,不是意外。是神庙感应到了他们,想……带走他们。”
老王猛地抬头:“他们没死?”
“死了,但也不是完全死了。”
潮汐的眼神复杂,“他们的基因被吸收了。但意识还在,在神庙的‘记忆网络’里。但他们的女儿林薇,还活着。”
“她的基因里,映刻着高纯度的χ因子。”
“当真正的混沌降临,世界便需要流淌着混沌之血的人,配合上当世唯一的灵媒,方可终结一切的灾变……”
老王的手在抖,徽章差点掉进海里:“林薇那丫头……她才二十岁……”
“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契合度。”
潮汐从怀里掏出黑色设备,“深蓝守望者的监测仪。计划被裁了,但我们可以自己来。”
“我在内部获取情报,你在民间准备。等那一天到来——”
“如果那一天不来?”
潮汐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她的银发,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透明,能看到背后码头的灯光。
“它已经在路上了。”
潮汐转身离开,银发在夜风中飘动,渐渐融进夜色。
老王独自坐着,看着手里的徽章,看了很久很久。
紧接着,在张弛识海深处,老王熟悉的声音响起:
“新历35年8月6日。绿光出现了。梦成真了。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后来者,祝你好运。”
然后,所有画面同时破碎,像镜子砸在地上。
……
“呃!”
张弛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画面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
他踉跄后退,撞在木箱上,军用罐头哗啦散了一地。
几乎同时,林薇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跪在水池边,身体剧烈颤抖,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异常清醒。
两人在诡异的绿光中对视,洞穴里只剩下池水轻微的波动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那些……”
林薇先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才挤出来,“UN制服……机械人……银发女人……我父母……载体……钥匙和锁……”
她顿了顿,金色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老王他……一直都知道?”
张弛点头,喉咙发干。
他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那些碎片拼凑。
他的远房表叔老王,原来一直在秘密地为联合国工作,勘探深海的神力源。
在那一次科考中,他发现了幸岛海底的神庙,上报联合国,却被免除职务。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自己的成长经历中,老王作为自己在世的唯一亲人,一直隐姓埋名,很少在他的世界里出现。
而林薇,在这个世界线里,是特殊的基因突变体。她的体内,是那象征混沌本身的χ因子。
“他不是疯了。”
张弛目光灼灼,望向身旁的女友。
“林薇…你的身上…藏着拯救世界的奥秘…”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的,滚烫的,滴在池边水泥地上,和那些荧绿色的胚胎液体混在一起。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月,老王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那不是邻居看晚辈的眼神,是守望者看载体的眼神,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将她送到该去之地的人的眼神。
三年守望,三个月监测,最后一夜,用命换她一条生路。
“所以他知道……”
林薇的声音哽咽了,“知道我今天会变成这样……知道我会来这个地方……知道这个胚胎……”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水池中那个静静漂浮的畸形造物。
现在她明白了——这个胚胎,这个被军方从神庙挖出、囚禁、实验了三年的“孩子”,和她一样,都是“母亲”的“孩子”。
都是被人类亵渎的神性碎片。
池中的胚胎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林薇的情绪波动,薄膜表面裂开细缝,荧绿色液体渗出。
洞穴绿光开始明暗不定,嗡鸣声变大。
林薇转过头,看着水中的胚胎。
她的金色眼睛里,悲伤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理解,是共情,还有一种……责任感。
“张弛……”
她的声音变了,多了一种空灵的回响,像是两个意识在同时说话。
“它在叫我。它说……很痛苦。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