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某日,一位旁系的表哥来访,对北枳的存在表示好奇与些许轻视
“珺妹妹,这半物人护卫……倒是特别,只是未免过于随性,不似南宫家规训出来的”
表哥微笑
“若妹妹需要得力的护卫,兄长可为你推荐几位更稳重知礼的”
北枳正蹲在廊下喂锦鲤,闻言,耳朵都没动一下,继续撒鱼食
南珺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她抬起眸子,看向表哥,语气平静无波
“表哥费心,不过,北枳并非‘护卫’”
“哦?那她是……”
“她是我的”
清晰,冷淡,不容置疑
表哥愣住
廊下的北枳背对着他们,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撒鱼食的动作更欢快了
等表哥讪讪告辞,北枳才蹦跶过来,冰蓝色眼睛里满是戏谑
“‘她是我的’?哇,大小姐,这话说得可真够霸道的,我是不是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南珺面无表情
“我说的是事实,你是我捡回来的,你的角对我有用,你自然归我所有”
“是是是,我归您所有。”
北枳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那……归您所有的我,现在能不能申请,把刚才那盘没吃完的杏仁酥也‘归我’?”
南珺瞥她一眼:“不准”
“诶——!”
“但你若现在去厨房,或许能‘捡到’李妈刚试做的枣泥山药糕”
南珺端起茶杯,掩住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总是做多”
北枳眼睛一亮,尾巴旋风般摇起来
“得令!我这就去‘捡’!”
看着她雀跃奔向后厨的背影,南珺垂下眼帘
“我的”
这个词,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冰冷的所有权宣告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说出这个词时,心里想的并非“拥有”
8
深夜,南珺又一次惊醒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寂静的庭院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窸窣声
接着,她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北枳抱着枕头,探头进来,白发乱翘,睡眼惺忪,声音含混
“……又醒了?我感觉到了”
南珺没说话
北枳便自顾自走进来,把枕头往南珺床边的地毯上一扔,熟练地躺下
把自己裹进带来的薄毯里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床的方向,伸手握住了床沿
这个姿势,能让她离南珺最近
“睡吧。”
她闭上眼睛,嘟囔道
“我在这儿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敢吵您,我明天就去把它‘吃’了”
南珺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地毯上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的北枳
月光勾勒出她头顶黑角的轮廓,和那张睡着后显得意外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北枳的白发上方,停留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落下,隔着空气,虚虚地拂过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这一次,那些嗡鸣、波动、杂乱的信息……都退得很远,很远
她们之间,从不需要长篇大论的承诺或告白
9
南珺在藏书阁待了整日,查找相关的古籍
黄昏时分,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出来,发现北枳抱膝坐在门外的石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白发在夕阳下染成暖金色
“你在这里做什么?”南珺停下脚步
北枳惊醒,犬耳一竖,尾巴条件反射地摇了摇
“等您啊,怕您找书找迷路了,或者被哪本老书精拐跑了”
“多事”
南珺别开脸,往前走,脚步却放慢了
北枳跳起来跟上,拍拍屁股上的灰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了吗?”
“……没有”
南珺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沮丧
北枳安静了几秒,忽然快走两步,绕到她面前,倒退着走,冰蓝色眼睛直视着她
“那就不找了,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我不想去任何吵闹——”
“不吵,我保证”
北枳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在夕阳里有点晃眼
“信我一次,主人?”
南珺看着那只手——指甲有些尖,指腹有薄茧,沾了点灰尘
她沉默良久,终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北枳立刻收紧手指,握牢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她拉着南珺,不是去集市,不是去酒楼,而是穿过曲折小巷,爬上老城区一段废弃的城墙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荒草与晚风
脚下是万家灯火初上的靖邦,远处是沉默蔓延的西北群山
风很大,却只带来草木与尘土的气味,没有街市的喧嚣
“怎么样?”
北枳得意地晃了晃交握的手
“这里,只有风声”
南珺站在城墙边,望着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远方
那些困扰她整日的繁杂信息、古籍中晦涩的隐喻、对真相的焦灼……仿佛真的被浩荡的长风吹淡了些许
她没抽回手
“北枳”
“在”
“……以后我若再在藏书阁待过酉时”
南珺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就这样,带我出来”
北枳怔了怔,随即笑容放大,眼睛闪闪发亮
“遵命,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