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前的拥抱

陆深房间的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时，沈年刚走到走廊尽头。他下午跟陆深谈完后，总觉得心里发慌，特意绕过来想再看看，没成想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哐当”声——像是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陆深？”沈年敲门，没人应。他心下一紧，没多想，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他瞳孔骤缩——陆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腿，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泛着冷光，正抵在自己的左手臂上，皮肤已经被压出了一道白痕。少年低着头，头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陆深！把刀放下！”沈年快步冲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陆深像是没听见，手指攥着刀柄，又往下压了压，刀刃几乎要划破皮肤。“别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反正我就是个麻烦，死了正好，省得连累沈家。”

“你胡说什么！”沈年在他面前蹲下来，不敢靠太近，怕刺激到他，“你是我们的弟弟，谁跟你说你是麻烦了？大哥刚才还在跟我商量，明天你生日，要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

“别骗我了。”陆深终于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混合着绝望和自嘲，“我知道你们都怕我，怕我疯起来惹事，怕我毁了沈家。小时候在福利院没人要我，现在到了沈家，你们早晚也会嫌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刀的手却更紧了。沈年看着他眼底那抹深入骨髓的自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终于明白，陆深所有的疯批和戾气，不过是包裹着一颗极度脆弱的心，他用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把刀刃对准了自己。

“没人嫌你。”沈年慢慢往前挪了挪，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小时候的陆深，“你记不记得，你刚到沈家那年，冬天发烧，是大哥抱着你去医院，守了整整一夜；你高中打了人，怕被大哥骂，躲在画室里，是我陪你吃了两盒泡面，跟你说‘别怕，二哥帮你跟大哥说’；还有洛衡，上次你把他打了，他转头就跟厨房说‘明天多做份老幺爱吃的炸鸡腿’……”

陆深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刀刃微微晃动，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沈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陆深！不许伤害自己！”沈年把他往怀里按，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出事，我们怎么办？大哥会自责，洛衡会难受，云不语和夏云洛也会一直惦记你……你不是没人要，你是沈家的老幺，是我们所有人的弟弟啊！”

刀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陆深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沈年怀里，肩膀剧烈起伏着。他没哭出声，却有滚烫的眼泪透过沈年的衬衫渗进来，烫得沈年心口发疼。

“二哥……”陆深的声音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疯的，可是我一想起那些事，就觉得好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以后有二哥在，我们一起慢慢改，好不好？你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靠发脾气来证明自己，你只要做陆深，做我们的弟弟就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陆深在沈年怀里慢慢平静下来，攥着沈年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沈年捡起地上的刀，收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抱着陆深，慢慢坐到床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开陆深心里的结还需要很久，可至少这一刻，他抓住了这个差点掉进黑暗里的弟弟，抓住了属于沈家的、不能失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