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洛衡刚从篮球队训练回来,运动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上臂那块青紫色的淤青,像块脏污的墨渍,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沈星舟最先注意到,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淤青,就被洛衡往后躲了躲。“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沈年手里的画笔停在画布上,云不语推了推眼镜,夏云洛攥紧了手里的练习册,而角落里的陆深,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
洛衡挠了挠头,语气尽量轻松:“没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撞的。”
“撞的?”陆深忽然抬眼,放下手机,慢悠悠地开口,“五哥,撞能撞出指印形状的淤青?”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衡的胳膊上——那淤青边缘确实有隐约的指痕,显然是被人攥着胳膊打出来的。
洛衡的脸瞬间白了点,却还是硬撑着:“就是训练时跟队友闹着玩……”
“是我打的。”陆深直接打断他,站起身走到洛衡身边,伸手就要去碰那块淤青,眼神里带着点疯劲,“昨天在巷子里,五哥非要拦着我,不让我找上次那个混混算账,我没忍住,就推了他一把——怎么,五哥这是怕我又给沈家惹麻烦,所以替我瞒着?”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水里,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星舟的脸色沉了下去,看向洛衡:“为什么不跟我说?”
洛衡的头垂了下去,手指抠着运动服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说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我也不是妈妈亲生的。”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在场的人都心口一紧。夏云洛最先忍不住:“五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早就把你当亲哥了!”
“亲哥?”洛衡抬起头,眼底带着点自嘲,“可我跟你们不一样啊。大哥、二哥是爸妈亲生的,我跟三哥、四哥、六哥都是被收养的……上次家里亲戚来,还说我是‘沈家捡来的孩子,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现在六哥打了我,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不是也觉得,是我不该拦着他,是我活该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知道六哥脾气冲,可上次他把人打断肋骨,大哥为了摆平事跑了多少天?我只是不想他再出事,不想你们再为他操心,可他倒好,直接动手打我……”
云不语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洛衡,轻声说:“五哥,没人觉得你活该。大哥刚才只是担心你,我们都担心你。”
沈星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看向陆深:“跟你五哥道歉。”
陆深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动:“我没错,是他多管闲事。”
“陆深!”沈星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是你哥,是为了你好,你动手打他,还不认错?”
陆深看着沈星舟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洛衡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走到洛衡面前,语气算不上好,却也没了刚才的戾气:“对不起,五哥,我不该动手。”
洛衡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快道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星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洛衡的肩膀:“以后不管出什么事,都要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着。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亲生’和‘收养’的区别,你们都是我的弟弟,都是沈家的人。”
洛衡看着沈星舟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年、夏云洛和云不语,眼眶更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哥。”
陆深靠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却没再看屏幕,只是盯着手里的手机壳——那是去年洛衡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他喜欢的外语短句。客厅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夏云洛拉着洛衡去拿冰箱里的冰袋,云不语跟在后面,叮嘱他“冰敷的时候别太用力”,沈年则重新拿起画笔,却在画布上添了几笔暖色调的光。
只有陆深坐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眼底的疯劲淡了些,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他其实知道,洛衡是为了他好,可每次一碰到那些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着,挣脱不开,而这缠人的东西,或许从他踏进沈家大门的那天起,就跟他绑在了一起,再也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