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

初选后的第三日，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太子准备拜访月府。这位自出生便根骨卓绝，后又因为天资聪慧破例被收入天机阁，堪称是景曜国的不世奇才。

他的母妃、也就是当今皇后，是月擎天的表妹，所以和月府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月家明面上也是一向拥护太子，故太子此番前来，并不算突兀。

但……他身边却听说跟了个身着黑红条纹、流云缎，脖颈处纹着月牙状纹身的剑修少年，那是星海卫。

这性质可就严重多了，星海卫是星痕司的人，谁不知道星痕司是天界掌管星辰海的“观星”所创立的三界监察司？

其成员不论身份、地位（哪怕是天界诸神），对一切疑似与混沌有染的存在或混沌信徒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木木正面露憧憬，却又因为星海卫上门月府有些惴惴不安的为月邻解释着，月邻听得云里雾里。

“观星？”月邻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十分好奇。

木木震惊地看着他：“少爷，你该不会不知道观星尊上吧？！”

月邻略一皱眉，翻阅着原主前八岁的记忆，确实没有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便点点头，让木木解释一番。

“一剑破天！那片将绝大部分混沌隔绝在天外的星辰海便是由他一剑所开！”木木激动到，“数十万年，星河系三界，他征战四方，涤荡混沌，坐镇星海。”

“哪怕是天界诸神也惧他三分！”

“一剑劈开星辰海？”月邻惊愕，想不到这个世界还有如此逆天的存在。

木木双目熠熠，十分骄傲：“他是三界的传奇！只不过……”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迟疑。

月邻挑挑眉：“怎么？”

木木悄悄伏在他耳边：“听说他性情暴虐、杀人如麻，且已经失踪数千年了，大家都在传他是不是已经陨落……”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拍上木木的肩，吓得他猛地一激灵，大叫一声：“哇——！”

“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吃瓜居然不带上我？”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阿随。

木木见到是他，放下心来，拍拍心跳加速的胸口：“阿随护卫！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吓人吓死人啊？！”

“嗨呀，这不是好奇你们在说啥嘛？”阿随的异色瞳兴致勃勃，“什么事什么事？有瓜不让我吃我会死的！”

木木：“只是在说些观星尊上的事而已！少爷居然没听说过他！阿随你肯定知道吧？”

“观星？”阿随嘟囔，“那老头有什么好说的？不是说他早就已经……”

木木连忙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嘘——！祸从口出，呸呸呸！”

月邻总觉得阿随的反应不对劲，他这么个爱八卦的性格，对于那等存在，第一反应居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也兴致勃勃地试探道：“你知道那么多八卦，那观星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闻？后宫三千、风流韵事、传奇经历？”

阿随：“……还真是遗憾，他就是个老光棍，确实没有什么八卦的空间。”

木木听得微愣：“公子还对这种事感兴趣？”

月邻：“怎么，不行吗？大人物的私生活，谁不八卦？”

木木见他起了兴趣，略一犹豫，还是说道：“阿随说的没错，观星尊上的确身边无人。毕竟都说他性格阴晴不定，没什么人敢眼巴巴往他跟前凑，只是……”

“只是什么？”月邻好奇道。

“他座下有一徒儿，名为苍兰。”木木又凑到他耳边。

“据说是早些年人鱼族献给尊上的‘礼物’，原本的用意是让那位人鱼公主作为‘炉鼎’，替尊上孕育子嗣，却没想到……”

“没想到那老头有眼无珠，面对那等风情，竟能坐怀不乱，将那位人鱼公主当做继承人培养。”阿随慢悠悠地接上下半句。

木木瞪了他一眼，惹来阿随无奈地耸肩。

“继承人？”月邻惊讶，“这不是很平易近人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干嘛说他性情暴虐？”

“这……”木木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我也不清楚了。这些秘闻传得真真假假，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善待门徒，也有人说他曾因为一点小事，就亲手处决了侍奉他千年的星海卫统领。最吓人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还带着点不自觉的颤音：“是关于‘陨星渊’的事……我也是听一些月府老辈修士喝醉了偷偷说的。”

月邻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陨星渊？那是什么？”

木木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观星尊上还在亲自率军讨伐混沌的时候。”

“有一次，混沌蛊惑了妖界南境的数座城池，几乎所有人都被转化成了半混沌的傀儡，情况已经无法挽回，救援也来不及了……”

月邻听得聚精会神，没有注意到阿随微微闪烁的眸光。

“据说……尊上当时就在现场。他没有等后续的净化队伍，也没有尝试任何可能徒劳的拯救。他、他直接降下了‘星陨’。”

“那是他标志性的力量，引动星辰之力化为毁灭的洪流。有人说，那晚的天幕像破了个窟窿，无数燃烧的星体坠落，将那几座城池连同其中数十万被污染的傀儡……还有少数未来得及撤离、躲藏起来的幸存者……全部……彻底抹去了。”

木木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夜之间，方圆千里化为焦土，生灵绝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那里便是‘陨星渊’，寸草不生，连混沌的气息都被那极致的星辰之力焚尽，只剩下绝对的‘空’。”

月邻听得心头震动。数十万人，连同城池，被他亲手毁灭？这听起来确实……残酷得令人胆寒。

“这……是真的吗？”他忍不住问，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了旁边的阿随。

阿随此刻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把玩着红伞伞沿上垂下的金铃，铃铛发出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

“嗯？问我？”他察觉到月邻的目光，抬起头，眸色中一片坦然，“谁知道呢，那种‘大人物’的心思。”

他目露嘲讽：“或许咱们这种小人物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草芥。唉，幸好他失踪了，不然呐……”

木木十分不爽他对观星的冒犯，面色不满地看他一眼，反驳到：“尊上这么做说不定自有他的深意！听说自那以后，三界对他是又敬又畏，星痕司的权威也再无人敢真正挑衅了。”

阿随无奈一笑，伸出手揉搓着他的脑袋：“小木木，拿普通人的性命彰显权威算什么深意？屠杀就是屠杀，用不着替他找补。个人崇拜不可取哦。”

木木不服气地看他，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