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阔叶上,砸在黑泥地上,整个雨林在几息之间被雨声灌满。
一行人狼狈的跑到一棵榕树下躲避大雨。
那棵榕树的主干粗得四五个人都合抱不住,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泥土里,形成一片天然的柱廊。
树冠铺开的面积相当于半个篮球场,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头顶织成一把巨伞。
雨水打在树冠顶层,被叶片缓冲之后沿着叶脉往下淌,一层一层地过滤,落到地面的只有细密的水雾和偶尔几滴从叶尖滑落的大水珠。
榕树附近长着旁边长着一丛海芋,叶片大得像一把把撑开的雨伞,叶面蜡质油亮,雨水打上去直接滚成水珠滑下来。
阿宁一眼就盯上了那些海芋叶。
“摘一片叶子遮一遮。”
潘子手边就有一颗海芋,二话不说就开始摘树叶。
雨林之中雨水充沛,生长的植物都比其他地方要粗壮,潘子连拉到拽才摘下一片树叶。
吴邪见状立马上前帮忙,掰了一片海芋叶,转过身隔着雨幕朝将离招了招手。
将离正蹲在气根旁边拧自己袖口上的水,她的袖口在之前堵石像孔洞的时候蹭到了石壁上的湿泥,雨水一冲,湿泥化成了泥浆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拧完左边袖口又拧右边,然后站起来,朝吴邪走过去,接过吴邪递给她的海芋叶,动作流畅娴熟的举到吴邪头顶。
雨幕里,吴邪愣了一下。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滴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将离踮着脚尖把海芋叶撑在他头顶的样子。
叶片刚好遮住他整个人,她自己的半边肩膀落在叶子外面,雨水沿着肩头的布料往下洇,酒红色内搭背心的颜色在湿了之后深了一个色号。
“这是我给你摘的。”吴邪伸手想把叶片推回去。
“你不是还要去摘吗?”将离歪了歪头,雨水从她下颌那道还没褪干净的红痕旁边滑过去,“你先顶着,摘完回来再给我。”
吴邪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他把叶片塞回她手里,转身又钻进雨幕里,朝海芋丛走去。
潘子已经又掰了两片,递了一片给吴邪,两个人弯着腰在海芋丛旁边挑叶片大的掰,雨声太大,说话得用喊的。
“胖子!”吴邪朝榕树方向喊了一声,“过来帮忙!”
“我忙着呢。”王胖子站在树干边上,不断抓挠着后背。
雨大的吴邪有些睁不开眼,大喊道:“你是不是皮痒?”
王胖子脸皱成一团,使劲儿抓挠着后背,语气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与焦躁:“我是真皮痒啊!邪了门了,老子屁股痒得很!我是不是该洗澡了?!”
“你别挠了行不行?”吴邪看着他的动作,自己都觉得后背开始发痒,“看得我都觉得痒。”
“我真痒啊!”
王胖子嚎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崩溃。
吴邪正要开口,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痒。
邪了门了,这痒还带传染的?
吴邪伸手去挠后劲,指尖却碰到一个硬硬的、米粒大小的东西。
他捏住那个东西,往外一扯,竟然扯出一只蓝紫色的小虫子。
虫子只有黄豆般大,扁平的身体前端嵌着一对细小的螯肢,被扯出来的时候六条腿还在空中乱蹬。
将离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还在蹬腿的小虫子,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识这东西。
草蜱子。
吸血之前只有芝麻粒大,吸饱血之后能胀到黄豆粒大,头钻进去之后会分泌一种带麻醉成分的唾液,让人在被咬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等痒的时候已经咬了不知道多久了。
这只草蜱子的大小,显然已经是吃撑的状态了。
张起灵看清那只草蜱子时,瞬间明白了王胖子浑身瘙痒因何而起。
“起来!”张起灵快步上前,将王胖子一把从树干边拽了出来。
王胖子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众人这才看清那棵榕树的树干上,爬满了草蜱子。
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地趴在树皮上,一层叠一层,小的只有针尖大,大的已经吸饱了血胀成暗红色,像一粒粒嵌在树皮里的血珠子。
树根周围的落叶底下的草蜱子被雨水冲出来,密密麻麻地在湿泥地上四处乱爬。
“小心。”张起灵后退几步,远离这棵榕树。
王胖子和吴邪连忙去踩地上那些试图爬向他们的草蜱子。
将离看着满地乱爬的草蜱子,下意识往吴邪身边退了半步。
这些东西从来不靠近她,在这片雨林里她连一只叮她的虫子都没碰到过。
但她看着那些爬得满树满地都是的草蜱子,还是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阿宁第一个反应过来,撸起袖子检查,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三五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中央都有一个针尖大的黑孔,往里头隐约能看到半截不断蠕动的虫尾。
潘子的情况比阿宁更糟,手臂小腿上已经遍布红点。
将离看了一圈,都被咬了
“跺脚没用,先找个地方处理虫子。”将离拉着吴邪,一手聚着海芋叶,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幕。
张起灵跑在最前面,在细密的大雨中寻找能够歇脚的地方。
将离拉着吴邪紧紧跟在后面,吴邪的目光被将离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晃了一下。
那节手臂,光滑细腻,白净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瓶,没有一点瑕疵。
她应该,没被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