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张圆脸猛地凑到眼前,把整片星空都挡住了。
王胖子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一只激动的仓鼠。
“你他妈吓死胖爷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小哥给你喂水你都不带睁眼的?你知不知道——”
“胖子。”吴邪的声音沙哑得吓人,但语气是熟悉的无奈,“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
“你个没良心的!胖爷我担惊受怕一整天,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嫌弃我!”
吴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他越过王胖子的肩膀,看见了篝火边的其他人。
潘子正在往火里添柴,看见他醒了,脸上也露出了笑。
阿宁也醒了,靠在一个背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地喝着。
张起灵也看向了这边。
吴邪问:“我昏了多久?”
“大半天了!”王胖子竖起一根手指,“要不是将离妹子把你和阿宁从沙漠里背出来,胖爷我现在见的就是两具木乃伊了。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走了多远?至少十公里!十公里啊天真,你想想你多少斤,她多少斤?”
吴邪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王胖子的肩膀,看见了缩在火堆另一侧的将离。
“将离她……”
“没事。”王胖子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就是累狠了。小哥给她看过,主要是脱力,加上有点脱水。灌了小半壶糖盐水,睡得跟猪一样。”
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是她的冲锋衣,冲锋衣是黑色的,很大,把她整个人从肩膀罩到膝盖,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和光着的脚。
脚踝很细,皮肤上有一道道被沙石刮出的细小红痕。
她睡得很沉。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暗交替,把她的五官映得忽深忽浅。
脸色还是不好,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一道细线,左手上的绷带换过了,雪白的,缠得整整齐齐。
“她手上的伤怎么样?”吴邪问。
“重新处理过了。”王胖子的声音难得正经,“之前的绷带跟伤口粘在一起,揭的时候她睡着了,迷迷瞪瞪的,但还是疼的打哆嗦。小哥给她换的药,动作轻得跟拆炸弹似的,我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疼。”
吴邪盯着那只被重新包扎过的手,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注意到她头发有点乱。
不像是被风沙吹乱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蹭过。
头顶有几缕碎发翘起来,在火光里支棱着,像刚被撸过的猫。
谁揉过她头发了?
吴邪没说话,看着将离蜷在火堆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倒了一整瓶陈醋,又酸又胀。
那件冲锋衣明显是张起灵的,袖子长出一大截,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
王胖子把找到他们的经过讲了一遍。
从铜钱开始,到他们终于在山坳里看见三个人。
讲到张起灵摸将离头的时候,王胖子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天真,你是没看见。小哥那个动作,温柔得我以为他被夺舍了。”
吴邪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王胖子说的人不是他。
但吴邪注意到,张起灵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将离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篝火烧了一会儿,将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含糊,吴邪只隐约听见“货拉拉”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串听不清的嘀咕。
王胖子噗嗤笑了。“这丫头,睡着了还惦记搬家呢。”
吴邪也笑了,但那笑容没持续多久。
他看着她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变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看着将离蜷缩在冲锋衣里的身形,想起她扶着自己走过的那段路,胸口有个地方忽然堵得厉害。
那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有一只手始终攥着他的手腕。
还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说话,说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说春天的野花和秋天的果子。
她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以她的身手,以她的本事,在尸鳖王面前都能全身而退,一个小小的魔鬼城困不住她。
她完全可以不管他和阿宁,自己去找出路,去跟小哥他们会合。
但她却背着他和阿宁,在太阳底下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值得吗?
他值得吗?
王胖子注意到吴邪的目光,凑过来压低声音:“天真,这妹子到底什么来头?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一号人物?身手好,胆子大,还死心眼儿,这年头,肯为别人拼命的人可不多。”
吴邪收回目光,看向王胖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王胖子说不太清楚的意味。
吴邪看了眼王胖子,又看了眼潘子,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不用说,都是我三叔干的吧?”
王胖子:“那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