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

前车里，吴邪正在和解雨臣交换信息。

　　他大致说了从疗养院到现在的经历，重点当然是陈文锦的笔记和“它”的警告。

　　解雨臣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所以，‘它’可能是一种无形的监视力量，也可能指代具体的人或东西，甚至可能是队伍里的内鬼。”

　　解雨臣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定主卓玛特意点明，说明她可能有所察觉，但无法或不敢明说。”

　　“你觉得会是谁？”吴邪问。

　　解雨臣摇摇头：“现在信息太少。阿宁目的明确，为了裘德考公司的利益，但她本人未必是‘它’。她手下的人成分复杂。黑瞎子拿钱办事，立场模糊。张起灵……”

　　他顿了顿，“他太深了，我看不透。但他似乎有必须去塔木陀的理由，而且，他应该不会害你。”

　　“小哥不会。”吴邪立刻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车队在颠簸的戈壁路上又行驶了几个小时。

　　下午两三点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车内空调拼命工作，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燥热。

　　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灰黄，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掺了铁锈的暗红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堆积起了厚重的、黄褐色的云层。

　　扎西通过对讲机提醒前车：“天气不对，可能要起风沙了。最好找个背风的地方暂时躲避。”

　　阿宁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加速前进，前方三公里左右有一片风化岩区，可以避风。”

　　几乎是话音刚落，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远处，一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巨墙缓缓推进，发出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

　　“沙尘暴！快到了！”扎西的声音带着焦急。

　　车队拼命加速，朝着那片隐约可见的岩石区冲去。

　　狂风骤起，卷起的沙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能见度急剧下降。

　　天地间一片昏黄，仿佛瞬间从白昼跌入黄昏。

　　所有人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吴邪和解雨臣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前方。

　　只见天际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浑浊厚重的黄色“墙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吞没着沿途的一切。

　　那是沙墙！真正的、毁灭性的沙尘暴前锋！

　　“坐稳了！”老高大喊一声，猛地打方向盘，跟着前车开始转向。

　　扎西的车冲到了前面领路，他对这片地形显然更为熟悉，驾着车朝一处相对背风、有巨大岩石裸露的坡地冲去。

　　车队像受惊的兽群，在骤然狂暴起来的狂风中挣扎前行。

　　风势以指数级增强，顷刻间，飞沙走石。

　　拳头大的石块被风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和车身上，声音骇人。

　　能见度急剧下降，从几百米缩短到几十米，再到几米，最后窗外只剩下疯狂旋转的、令人窒息的黄沙。

　　车子剧烈颠簸，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下车！找掩体！紧贴岩石！”对讲机里阿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生死关头，没人犹豫。

　　各车队员奋力推开车门，顶着能把人吹倒的强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扎西指引的岩石区域挪动。

　　沙粒像密集的子弹打在脸上、手上，生疼。

　　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凭感觉和前方模糊的人影移动。

　　吴邪和解雨臣刚跳下车，就被一股巨风推得一个趔趄。

　　解雨臣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吴邪的胳膊，两人猫着腰，低着头，死死拉住彼此，逆着风艰难前行。

　　耳边全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沙石撞击的巨响，面对面都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

　　混乱中，队伍无可避免地被打散了。

　　吴邪勉强睁开被沙迷住的眼睛，只能看到身前身后几个模糊晃动的人影，分不清是谁。

　　他死死拽着解雨臣，解雨臣也用力回握着他，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任何嫌隙都显得微不足道，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将离在沙暴袭来的第一时间就护住了定主卓玛。

　　老人的身体在狂风中显得格外脆弱。

　　将离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她和紧随其后的扎西母子挡住最猛烈的风沙冲击。

　　她似乎对方向有种奇特的直觉，没有盲目乱跑，而是顶着风，朝着侧前方一处被风蚀形成的、内凹的岩壁缺口努力前进。

　　沙子打在身上生疼，呼吸都困难，但将离的脚步却很稳，甚至还能分心照应身后的扎西母子。

　　“这边！跟我来！”她用藏语对着扎西母子大喊，声音穿透风噪。

　　终于，四人跌跌撞撞地挤进了那个不算宽敞、但足以抵挡正面风沙的岩壁凹陷处。

　　扎西和母亲用身体护着定主卓玛，将离则挡在最外面，背对着风口，任由沙石拍打。

　　外面的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般的混沌，风声凄厉。

　　将离探出头，眯着眼极力想分辨其他人的方位，但除了漫天黄沙，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中焦急，尤其是对吴邪。

　　那傻小子战五渣，解雨臣虽然身手好，但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你去找他们吧。”定主卓玛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我这里暂时安全。山神的孩子，在风沙里也能找到路。”

　　将离回头看了老人一眼，卓玛的目光澄澈而了然。

　　将离咬了咬牙，重重点头：“阿伊拉，你们待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她将背包塞到扎西手里，快速嘱咐：“看好我的包！无论如何别打开，也别离身！”

　　说完，不等扎西反应，她猛地冲出了避风处，瞬间消失在狂暴的风沙之中。

　　扎西抱着那个轻得出奇的背包，目瞪口呆：“她……她就这么冲出去了？这太危险了！”

　　定主卓玛缓缓闭上眼睛，转动着手里的经筒，低声念着：“山神的孩子不会在风沙中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