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雨夜中疯狂咆哮,改装越野车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湿滑的街道上甩出一个凌厉的漂移,碾过积水,瞬间将混乱的码头区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后座,许兮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混合着催泪瓦斯的刺鼻气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她第一时间扑到昏迷不醒的江烬身边,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按压在他的颈动脉上。
脉搏依旧狂乱而迅猛,像是有无数野马在他血管里奔腾,但至少……还在跳动。
她稍微松了口气,这才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陌生的、救他们于绝境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开车的手法极其老辣,对S市的道路熟悉得惊人,不断变换路线,穿插小巷,显然是在极力摆脱任何可能的追踪。
“你是谁?”许兮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后腰的手枪。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不明,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男人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车子又连续拐过几个急弯,驶入一条更加僻静的地下隧道,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冷静:
“你可以叫我‘渡鸦’。”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受人之托,确保你们暂时安全。”
“受谁之托?”许兮追问,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保险。知道他们今晚行动,并能精准预判到“海妖号”陷阱的人,屈指可数,且敌友难辨。
“一个不希望‘仲裁庭’和‘鸮’得到完整‘共生兵器’的人。”自称“渡鸦”的男人回答得依旧模糊,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量。他知道“仲裁庭”,知道“鸮”,甚至知道……“共生兵器”这个代号!
许兮的心脏猛地一紧!对方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你们到底知道多少?!”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
“渡鸦”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比你们多,但……未必是敌人。”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冲出一个紧急出口,驶入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物流中心的地方,最终在一个巨大的、空无一人的仓库深处停下。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车内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下车。”“渡鸦”率先推门下车,动作敏捷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多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许兮没有动,枪口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他:“目的地是哪里?托你的人在哪?”
“渡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赞赏,或许是别的什么。
“安全屋。暂时。”他言简意赅,“委托人不会现身,至少现在不会。你只需要知道,他和‘仲裁庭’不是一路人。”
他走到车后,拉开车门,目光落在昏迷的江烬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的情况很不稳定。那种‘催化剂’是特制的神经毒素和基因诱导剂的混合体,旨在彻底激发并固化‘烬’的原始杀戮本能,抹除后天形成的‘人性’和……对你的特定依恋。”
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件武器故障:“我们必须尽快给他注射中和剂,否则一旦药效完全渗透神经中枢,就算醒过来,他也只会是一具只剩下杀戮程序的空壳。”
空壳……
许兮的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指尖瞬间冰凉。她看着江烬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紧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渡鸦”:“中和剂在哪?!”
“渡鸦”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密封箱,打开,里面是几支封装在特制玻璃管中的、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液体和一套注射设备。
“在这里。但注射过程有风险,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环境。”他合上箱子,“安全屋里有医疗设备。帮我把他弄进去。”
许兮死死盯着那箱中和剂,又看了看“渡鸦”,脑中飞速权衡。对方的目的依旧不明,但眼下,救江烬是唯一的选择。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带路。”她最终冷声道,收起了枪,跳下车,和“渡鸦”一左一右,艰难地将沉重且昏迷不醒的江烬从车里架了出来。
“渡鸦”的安全屋隐藏在仓库一个极其隐蔽的升降平台下方,入口伪装成破损的地面,需要特定的声波指令才能开启。内部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医疗、通讯、武器、生活物资一应俱全,显然经营已久。
两人将江烬小心地安置在医疗床上,连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波动得极其剧烈,心率快得吓人,神经电信号混乱不堪。
“按住他。”“渡鸦”熟练地准备好注射器,抽取了中和剂,语气不容置疑,“注射初期可能会有剧烈的生理排斥反应,力量很大。”
许兮立刻上前,用尽全力按住江烬的肩膀和手臂。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且紧绷的皮肤,能感受到那下面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能量。
“渡鸦”找准颈静脉,精准地将针头刺入,缓缓推入蓝色的中和剂。
几乎在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
“呃啊——!!!”
原本昏迷的江烬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力量大得惊人!
许兮几乎用上了全身的重量才勉强按住他!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按住!别松手!”“渡鸦”低吼,迅速固定好注射器,又拿起一剂镇静剂准备追加。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瞬间飙升至一个危险的数值!
江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嘶鸣,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按住他的许兮,那目光里充满了原始的、疯狂的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熟悉感?
“江烬!撑住!”许兮对着他嘶吼,声音因为用力而颤抖,“看着我!我是许兮!给我撑住!”
也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也许是中和剂开始生效,江烬剧烈的抽搐慢慢平复了一些,但那巨大的痛苦似乎依旧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和意识。他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床单。
镇静剂缓缓推入。
他的挣扎终于逐渐减弱,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陷入昏迷,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开始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速度,向着相对平稳的区间回落……
许兮脱力般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渡鸦”仔细检查了监测数据,又给江烬注射了适量的营养液和稳定剂,这才直起身。
“第一阶段中和完成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能恢复多少,能不能扛过神经重塑的痛苦,取决于他的意志力。”
他转过身,看向虚脱的许兮,目光在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现在,”他走到一边的操作台,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们可以谈谈了。”
许兮没有接水,只是用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的委托人,到底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渡鸦”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自己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
“委托人是谁,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和‘鸮’以及‘仲裁庭’主导的‘共生兵器’项目理念不同。他认为那种彻底抹杀人性、制造纯粹杀戮兵器的路线是失败的,且极度危险。”
他看向医疗床上昏迷的江烬,眼神复杂:“而你们,‘烬’和‘兮’,是该项目最不可控的变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功品’。你们之间那种扭曲却真实的‘共生羁绊’,超出了‘鸮’的预期和掌控。所以,他们急了,不惜动用‘催化剂’和陷阱,要么回收,要么……销毁。”
“我的委托人,则希望看到……另一种可能性。”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许兮身上,“所以,他让我在关键时刻,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许兮的声音紧绷。
“选择继续当被人操控、随时可能被销毁的兵器,”“渡鸦”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反过来,吞噬掉那些操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