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痛苦嘶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兮的心脏上！
江烬！
他还在这里！而且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催化剂”……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许兮的呼吸骤然急促，握枪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微微颤抖，枪口却依旧死死锁定着楚聿，没有丝毫动摇。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楚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科研人员观察实验反应般的专注和……兴味。
“只是帮他……认清现实，回归本质。”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烬’的核心代码里，写满了暴戾、毁灭和……对你病态的占有欲。我们只是稍微……激活了它，去除了那些不必要的、属于‘江烬’的软弱情绪干扰。”
他微微侧头，倾听了一下黑暗中传来的、越来越狂躁的铁链撞击和低吼声，满意地点点头：“听起来，效果不错。失控的野兽，才是最好的兵器，不是吗？”
“畜生！”许兮再也无法抑制胸腔里翻腾的暴怒，猛地调转枪口，不再试图活捉，而是直接对准楚聿的眉心！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货舱深处炸开！伴随着一声金属断裂的刺耳巨响！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裹挟着狂暴的戾气和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失控的炮弹般从黑暗中猛扑出来！目标却不是楚聿，而是……举枪的许兮！
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许兮只来得及看到一双赤红的、完全失去了理智和焦距的眼睛，以及一只裹挟着恐怖力量、撕裂空气抓向她咽喉的、鲜血淋漓的手！
江烬！！！
她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猛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嗤啦——！”
锋利的指甲依旧擦过了她的肩头，战术衬衣瞬间被撕裂，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许兮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钢板上，狼狈地翻滚两圈才卸去力道，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江烬如同疯魔般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浑身肌肉紧绷虬结，青筋暴起，身上那件破烂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腕和脚踝上还挂着断裂的沉重镣铐。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咆哮，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和……陌生！
完全不认识她的陌生！
“江烬！是我！”许兮心脏狂跳，试图唤醒他，“看着我！我是许兮！”
听到她的声音，江烬的身体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的迷茫，但下一秒，就被更汹涌的暴戾和痛苦吞噬！他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疯狂搅动！
“看来，‘校准’还需要一点时间。”楚聿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他的潜意识还在抵抗核心指令，真是……令人惊讶的意志力。”
他轻轻一挥手。
周围那些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清理者”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武器，冰冷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许兮，能量聚集的嗡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前有失去理智、敌我不分的江烬，后有装备精良、虎视眈眈的敌人！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许兮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扫过痛苦咆哮的江烬，又看向一脸从容的楚聿，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的情绪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与敌偕亡的决绝。
她慢慢抬起手中的双枪，一把依旧指向楚聿，另一把……却缓缓对准了陷入疯狂状态的江烬。
这个动作，让楚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哦？终于下定决心，清理失控的‘部件’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许兮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烬，看着他那双充满痛苦和疯狂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要穿透那层疯狂，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江烬，你听着。”
“如果你真的只剩下野兽的本能……”
她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声音冷得掉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疯狂：
“……那就给我撕碎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但子弹射出的方向，却并非楚聿或江烬！
而是射向了货舱顶部那几盏摇曳的昏黄吊灯和悬挂无影灯的支架！
“啪！啪！哗啦——！”
灯泡和玻璃瞬间爆碎！支架断裂！沉重的灯体轰然坠落，砸向下方那些举枪的“清理者”！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瞬间打断了“清理者”们的瞄准和攻击节奏！
“吼——！！”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陷入疯狂的江烬仿佛被那熟悉的枪声和许兮那句充满杀戮指令的话语彻底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本能！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却不是冲向许兮，而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恐怖的速度，直扑离他最近的两个“清理者”！
“咔嚓！噗嗤——！”
骨头碎裂和血肉被撕裂的可怕声响，在黑暗中骤然响起！伴随着短促的惨叫和能量武器失控的爆鸣！
混乱！彻底的混乱在黑暗中爆发！
许兮在开枪制造混乱的瞬间，就已经凭借着记忆和直觉，猛地扑向侧面的一个集装箱阴影后！
脉冲武器的能量束擦着她的身体掠过，灼热的气浪烫伤了她的皮肤！
她不敢停留，凭借着对货舱结构的模糊记忆和惊人的反应速度，在黑暗和混乱中快速移动，躲避着四面八方可能袭来的攻击，同时努力分辨着江烬那疯狂的咆哮和打斗声的方向。
“啧，真是……顽强的变量。”楚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从容，他似乎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启动‘强制回收’程序。目标：‘烬’，死活不论。‘兮’……尽量活捉。”
更多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对方显然还有后手！
必须尽快找到江烬！带他离开这里！
许兮咬紧牙关，循着那越来越狂暴的打斗声和咆哮声，小心翼翼地向货舱深处摸去。
越往里，血腥味越浓重。
终于，在绕过一堆废弃的货箱后，她看到了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江烬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浴血，正徒手将一个“清理者”连人带外骨骼装甲硬生生撕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而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发出兴奋而残暴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完全失控了！
“江烬！”许兮压低声音喊道，试图靠近他。
听到她的声音，江烬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她！那里面没有丝毫熟悉的情感，只有纯粹的、被激怒的野兽般的杀意！
他低吼一声，猛地朝她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血色残影！
许兮瞳孔紧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那血腥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并非来自许兮，也并非来自“清理者”。
而是一发从极高精度狙击步枪中射出的、特制的强效麻醉镖，精准地命中了江烬的颈侧！
江烬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麻醉起效了？！
许兮猛地回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货舱高处一个隐蔽的通风口。谁在那里？！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她立刻扑到昏迷的江烬身边，检查他的脉搏。跳动极其迅猛紊乱，但至少还活着。
必须立刻带他走！
她试图将他架起来，但他沉重的身躯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拖动。
就在这时，脚步声迅速逼近！剩余的“清理者”和新的敌人正在合围！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咻——咻——咻——！”
数枚烟雾弹和催泪弹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落在她和江烬周围，瞬间爆开！浓密的、刺激性极强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咳！”许兮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走！”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容置疑。
对方力气极大，几乎是拖着她和昏迷的江烬，快速退向货舱另一个方向的紧急出口！
身后传来“清理者”们被烟雾干扰后的咒骂和混乱的枪声。
是谁？！是敌是友？！
许兮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别无选择！
三人踉跄着冲出紧急出口，冰冷的雨水再次扑面而来。出口外，一辆经过改装、引擎咆哮着的黑色越野车正等在那里，车门敞开。
那个陌生男人粗暴地将她和江烬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座，猛地一踩油门！
越野车如同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雨夜和浓雾之中。
只留下身后“海妖号”货舱里，依旧弥漫的烟雾和隐约传来的、楚聿那听不出情绪的、冰冷的命令：
“……追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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