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藤旅店”那间略显简陋的房间,洗漱完毕,今日所有的小插曲似乎都已尘埃落定。一人一兔并排躺在床铺上,窗外,奥丁镇的月色清冷而明亮。
然而,韶玉溪却毫无睡意。她望着那轮异世界的月亮,身体却微微紧绷。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并未随着白日的忙碌而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清晰,如同冰冷的蛛网,无声地笼罩着她们。
她们无法正常脱出,主系统的通讯依旧中断,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令人窒息。
她悄无声息地动用了一个C级道具——【静谧之帐】。一道无形的、微弱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极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短暂隔绝内外的屏障。
效果很弱,范围仅限于这个房间,持续时间……大概只有三分钟。
就在屏障升起的瞬间,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感被强行隔断了。
“兔兔,” 韶玉溪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感觉到了吗?那家伙……他还在盯着我们。”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珀尔塞早已不是那副耍宝撒娇的模样,它蜷缩在韶玉溪枕边,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浑身的绒毛都因感知到那高位存在的凝视而微微竖起。
【静谧之帐】的效果在无声地流逝,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宿主,不对劲,很不对劲!” 它的意念又快又急,“拟态糖果随机到治疗天赋,这概率本身就低得可怜!这感觉根本不是在随机,更像是在……模拟!模拟你上一次使用白玲轩身体时,作为牧师的本源特质!”
韶玉溪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推测让她心底发寒。如果天赋不是随机,而是被刻意引导……
“还有降落地点!” 珀尔塞继续急促地分析,“主系统被干扰前,把我们精准投放在奥丁镇外的森林,这太巧合了!我们虽然用认知扭曲面具混淆了气息,但第二天就因为龙皓辰,直接被带回了白玥面前!这简直像是……像是被人刻意引导着,重新走到他们面前!”
“而且!” 韶玉溪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接上了兔兔的话:“我和白玥说的那些话——‘母亲故人’。他曾是白玲轩的爱人,对白玲轩的交际圈了如指掌。他怎么会不知道,白玲轩身边有我这样一个‘故人’?”
即便使用了C级道具进行认知干扰,但这种程度的干预,对于魔神皇那种存在而言,恐怕更像是一个明显的“异常信号”。他们本身,或许就成为了一个诱饵,一个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诱蛾灯”,不断地吸引着那位陛下的目光。
“兔兔,” 韶玉溪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静谧之帐】时间不多了。别管珍惜不珍惜了,立刻清查我们的库存!所有品级,只要是现在能用的,尤其是隐匿、干扰、防御或者一次性的强力攻击道具,全部列出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珀尔塞也知道此刻不是心疼的时候,红宝石般的眼中数据流光飞速闪烁,全力扫描着系统空间:
“正在查!C级的【阴影斗篷】效果可能不够……B级的【空间迷彩】或许能撑几分钟……还有一个一次性的A级……”
三分钟的屏障开始微微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窗外清冷的月光,此刻却仿佛化为了那位存在冰冷审视的目光,即将再次穿透进来。
“S级!我记得有一个s级的!” 珀尔塞的意念带着一丝绝境逢生的激动,“叫什么【镜花水月】!可以创造一个拥有我们部分气息和逻辑能力的幻影替身,持续活动五天,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查!而且替身会继承宿主的治疗能力,可以继续为白玥治疗!”
“就是它了!” 韶玉溪眼中锐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使用!设定替身留在镇内按计划行事,而我们的真身……” 她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人类势力核心的方向,“必须立刻离开奥丁镇,用最快速度前往圣殿联盟的中心区域!只有在那里,众多人族强者的气息交织,才能最大程度干扰他的锁定!”
“明白!”
珀尔塞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沟通系统空间。一道朦胧的、如水波般流转的光华在房间内一闪而逝,一个与韶玉溪外形、气息一般无二的幻影替身悄然凝聚,甚至连肩头都趴着一只同样栩栩如生的垂耳兔幻影。替身对着韶玉溪本体微微颔首,随即神情自然地走到窗边,如同守夜般望向窗外,完美接替了“留守”的角色。
与此同时,真正的韶玉溪和珀尔塞身上笼罩上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
“走!”
就在【静谧之帐】效果消失的前一瞬,就在那道无形的窥伺目光即将再次落下的刹那,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从房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色依旧笼罩着奥丁镇,旅店房间里的“韶玉溪”依旧在安静地“守夜”,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魔神皇殿,永恒的寂静与威严在此流淌。
王座之上,枫秀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深邃的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波澜。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广袤的疆域,其中一缕,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那个人类边境小镇——奥丁镇。
那里,出现了一道气息。
一道……熟悉到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却又陌生得如同镜花水月的……牧师的气息。属于“她”的气息,却又似是而非。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这道气息的出现方式。它并非稳定存在,而是如同狡猾的游鱼,时而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时而又彻底消失,无影无踪,连他都无法捕捉其踪迹。尤其是在刚才那一瞬,气息竟被一种低劣的屏障力量短暂隔绝,随后又恢复了那种飘忽不定的状态。
这种感觉……不像是不经意的泄露,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断续的展示。
像是在黑暗中,有人手持一盏时明时灭的灯,在不远处摇曳,引诱着他前去探寻。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以及那气息本身与“她”的关联,让一种沉寂已久、近乎暴戾的烦躁感,在他冰冷的心湖底缓缓滋生。
他屈起一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是在挑衅?
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