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丸计划

银行总部顶层的空气凝固如铅，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全息屏幕数据流无声的刷屏。窗外，硝烟散尽的战场正在被麻木的幸存者清理，残骸被分类堆放，血迹被沙土掩埋，效率高得令人心寒，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需要尽快核销的“运营成本”。

林曜的目光落在内部监控屏幕上。医疗隔离区，莉娜的“吟唱”与肢体抽搐已经平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脑波监测仪上的曲线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而复杂的几何波形，不断重复着某个片段。丹尼尔医生满脸疲惫与困惑，记录着数据。另一边，欧文刚刚被强制唤醒，他坐在拘束椅上，眼神空洞，对丹尼尔的询问毫无反应，只是偶尔，嘴唇会无声地蠕动，勾勒出与莉娜脑波图相似的几何符号轮廓。

而远处的隔离审讯室，那十一个“吟唱者”的情况更加诡异。在经历了“非标准神经刺激”后，其中三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生命体征微弱。另外八人，则陷入了某种集体的、无意识的“共振”状态。他们不再吟唱，而是保持着完全同步的、极其细微的身体震颤频率，眼珠以相同的速率缓缓转动，仿佛在“注视”着同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空间中的点。

【检测到跨个体意识场低强度共振！共振频率与“神域”能量印记残留波段存在 18.9% 耦合！】

【警告！共振网络正在自发优化连接效率！耦合度缓慢上升！】

【建议：立即进行物理隔离阻断，或尝试注入高强度的、不兼容的“信息噪声”进行干扰。】

系统给出了冰冷的建议。物理隔离？他们已经是被最高级别隔离的个体。信息噪声？

林曜调出系统界面，快速浏览着可用的“信息噪声”选项。常规的电磁干扰无效，之前试过。精神类药物或高强度感官刺激？可能导致这些本就脆弱的“节点”彻底崩溃，失去研究价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粒被重重封锁的“神域”能量印记残片上。这东西本身，就是最高强度的“噪声”源，但风险不可控。

就在他权衡之际，戴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更坏的消息。

“林先生，我们尝试破解从金属怪物残骸中回收的微型冷聚变核心和生物机械接口…失败了。”戴尔的声音充满挫败，“技术层级完全超越我们的理解。核心的能量约束场我们无法安全解除，强行拆卸的结果是…小规模湮灭爆炸，损失了三名研究员和一批设备。”

技术的代差，赤裸裸地展现在面前。

“更麻烦的是，”戴尔调出另一份报告，语气沉重，“根据对战场残留的能量光谱和金属成分的广域扫描对比…我们发现了新的能量爆发点，距离我们约两百公里，方位…西北偏北。爆发特征与攻击我们的金属怪物核心湮灭时的特征，有 82% 的相似度。而且，在同一区域，监测到了多股微弱但稳定的…生物/机械混合信号，正在移动，方向…似乎也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新的敌人？还是同一批敌人的后续部队？他们不仅科技先进，而且似乎…能源源不断地补充？或者，他们有一个距离不远的…“生产基地”？

“另外，”戴尔犹豫了一下，“我们设置在更外围、用于监听其他幸存者据点无线电的被动接收站，最近几天收到了大量…求救和绝望的通讯碎片。内容类似：遭遇高速金属怪物袭击，据点被攻破，幸存者被屠杀…位置分布很广，但似乎都围绕着…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不是针对他林曜一个人的“恶意收购”，这是一场区域性的、无差别的…“清场”？目标是清除这片区域内所有可能存在的“候选者”？那个未知的、拥有先进科技的势力，在以一种极其高效和残酷的方式，筛选或者说…清理这片“试验场”？

林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无数线索如同纠缠的毒蛇，疯狂舞动。

金属怪物（清道夫） -> 区域性无差别攻击 -> 清除“候选者”？

“神域”信号与“钥匙”-> 莉娜与内部共鸣网络 -> 潜在的连接与信息泄露？

先进科技敌人-> 可能的“生产基地” -> 新的威胁与…潜在的“技术资产”来源？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图景，在他脑中缓缓浮现。

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公平的“资格审核”。所谓的“神域”，或许只是一个冷漠的、或者正在执行某种自动程序的“系统”。它向这片区域（可能不止这片区域）播撒了“钥匙”的线索（创世纪信号、古代手稿等），然后…坐视，甚至暗中推动“候选者”们互相厮杀、吞噬、进化？直到最后，筛选出最“合适”的那个，或者…全部淘汰？

而那个拥有金属怪物的科技势力，可能就是上一轮，或者更早的“候选者”中存活下来的，他们已经掌握了部分“钥匙”或力量，并开始主动清除潜在的竞争者，确保自己成为唯一的“共生体”？

如果是这样，那么“废墟资本”面临的，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军事冲突，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关于存在资格的…“养蛊”之战。

资本可以应对市场波动，可以消化商业风险，但面对这种旨在彻底抹除的生存竞争，需要的是更极端的手段。

林曜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计算与决断。

“戴尔，执行以下命令。”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布一份破产清算公告。

“第一，启动《内部净化与忠诚度重塑协议》第二阶段。所有‘潜在节点’及其二级密切接触者，共计一百四十七人，全部转入‘深度观察与处理流程’。以‘配合尖端防御技术研究’为名。我要他们在可控条件下，进行‘极限负荷测试’，记录所有生理、精神及能量反应数据，直至…个体崩溃。数据同步至‘方舟’欧文处。” 他顿了顿，“如果欧文无法工作，就由你接手分析。我们需要了解这个‘共鸣网络’的极限、弱点，以及…能否被反向利用或控制。”

这是将内部的“隐患”，直接转化为可消耗的“实验数据”。残酷，但或许是理解并反制这种意识层面威胁的唯一捷径。

戴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看着林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终只是沉重地应道：“…是。”

“第二，改变对外策略。放弃固守，主动出击。”林曜指向地图上那个新发现的能量爆发点，“组建一支绝对精锐的侦察突击队。人员：莫尔（队长），格伦（副队长兼侦察），T-Dog（机械与载具），再从护卫队中挑选五名最悍不畏死、接受过初级强化的队员。装备：最好的能量武器、护甲、侦查设备，以及…‘方舟’最新研制的三枚‘空间扰乱炸弹’原型。”

“你们的任务：潜入该区域，查明金属怪物的来源。是生产基地？前哨站？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可能，获取核心技术样本或数据。如果敌人过于强大…使用‘空间扰乱炸弹’制造最大混乱，然后撤离。我要知道，我们的‘新产品’，在实战中对这些铁疙瘩效果如何。”

这是高风险投资，目标是获取关键情报和潜在的高回报“技术资产”。

“第三，”林曜的目光转向医疗隔离区的画面，“对莉娜，启动‘深度信息抽取’预案。使用能量印记残片作为‘探针’，配合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和脑波稳定系统，尝试在她下一次‘活跃期’，强行提取其潜意识中关于‘钥匙’、‘神域’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攻击者信息的加密数据。成功率可能低于20%，她大概率会死亡或变成不可逆的怪物。但…我们必须尝试。”

这是榨取最后的价值，用掉这张可能已经废掉的“牌”。

三条指令，条条都沾满血腥，充斥着极致的功利与冷酷。

戴尔沉默地记录着，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林曜补充道，“向所有还能联系的、非敌对的幸存者据点，发送加密广播。内容：告知金属怪物袭击的普遍性与危险性，提出‘有限度的防御技术共享’与‘情报互换’提议。条件：必须完全开放其据点地图、人口及资源数据，并接受我方人员的‘技术指导’与‘安全评估’。”

他要在外部强敌的压力下，用“生存”作为诱饵，强行整合周边零散的幸存者力量，将他们纳入自己的情报和防御网络，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附庸。这是资本的扩张，在生存危机下的另一种形式。

“去做吧。”林曜挥手，结束了通讯。

控制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声音。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地图上代表敌我、内外的各种标记，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不断跳动的威胁评估。

资本的战车，已经驶上了悬崖边的单行道。后退是死，停留是死，唯有向前，用更血腥、更冷酷的方式碾过一切障碍，才有一线生机。

他拿起桌上那枚系统兑换的、用于签署重要文件的金属印章，在虚空里，对着那无形的、可能正在俯瞰这一切的“神域”或“养蛊者”，缓缓盖下。

印章的图案，是简化版的∞符号，叠加在一个代表债务的古老算盘之上。

废墟资本的规则，很简单：要么付钱（代价），要么…偿命（资产归零）。

而现在，轮到那些藏在幕后的“庄家”和“竞争者”，来掂量一下，他们是否付得起，与林曜为敌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