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银行总部外围的枪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如同狂暴的交响乐，在午夜达到高潮，又随着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降临，骤然跌入一片诡异的、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死寂。

莫尔带着一身暗红色的微光（部分是强化药剂的副作用，更多的是干涸和新鲜的血液），靠在被砸塌了半边的沙袋掩体上，大口喘着粗气，砍刀刃口翻卷，滴滴答答淌着粘稠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他脚下，堆叠着至少七八具那种金属怪物的残骸，有的被暴力拆解，有的被能量武器烧穿核心。

格伦带着狙击小组从制高点撤下来，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汇报着战果和损失：“击退第一波攻击，确认摧毁敌对单位四十三具。我方…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不计。外围防御工事损毁超过百分之六十，东南角被突破，已由莫尔队长带人夺回并暂时封堵。”

“北区分部…确认失联，信号最后位置监测到剧烈能量爆发，随后沉寂。”戴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沉重，“方舟基地报告，遭到小股同类单位渗透袭击，已被能量矩阵防御系统击退，基地结构轻微受损，无核心数据损失。”

林曜站在顶层窗前，看着晨曦艰难地穿透硝烟，照亮下方宛如炼狱的战场。破碎的金属肢体、焦黑的弹坑、凝固的血泊，还有那些来不及收敛的、穿着“废墟资本”制服或平民服装的尸体。

资本的战争，第一回合，伤亡惨重。

他调出系统统计。

【资产损耗评估（初步）：

· 人力资产：直接损失战斗人员27，技术/后勤人员损失待统计（北区分部）。重伤员医疗及抚恤成本预估：$ 80，000+。

· 固定资产：防御工事、武器弹药、车辆损毁，估值约 $ 350，000。

· 消耗品：能量武器充能、药品、燃料等，估值约 $ 120，000。

总直接损失预估：$550，000+。】

【获得：

· 未知合金碎片（可研究） x 43，估值约 $ 215，000。

· 微量高维能量残留 x 17，估值无法估算（研究价值高）。】

账面看，血亏。但那些能量残留和合金碎片的研究价值，可能远高于其表面估值。更重要的是，他守住了核心据点，击退了这次蓄意攻击，向所有潜在敌人展示了“废墟资本”的獠牙和…韧性。

“清理战场，回收所有敌方残骸，尤其是核心部件和能量残留。阵亡者妥善收敛，按最高标准抚恤。重伤员全力救治。”林曜下达指令，声音听不出喜怒，“加强所有据点警戒等级至红色。戴尔，‘内部净化’进度如何？”

“第一阶段完成。共计控制并隔离可疑人员六十二名，其中…有十一人在隔离期间出现生理指标异常波动，与之前监测到的协同爆发特征部分吻合。”戴尔汇报，“已将他们转入更高级别的隔离观察室。”

“继续观察，记录所有数据。必要时…可以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刺激测试。”林曜的话意有所指。这些“潜在节点”，既是隐患，也可能成为理解“神域”影响机制的…活体样本。

“明白。”

就在这时，来自“方舟”基地医疗区的紧急通讯请求插了进来。是丹尼尔医生，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恐惧。

“林先生！莉娜博士…她醒了！”

醒了？

林曜眼神一凝。在遭受高维意识掠夺、大脑严重受损后，莉娜居然能醒来？是奇迹，还是…某种更深层变化的开始？

“状态？”

“很不稳定！”丹尼尔语速很快，“生理指标混乱，时而亢奋，时而濒危。她…她在说话！但说的内容…完全无法理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像是…杂乱的代码、数学公式、还有…图形描述？而且，她的眼睛…瞳孔在不断变化形状，有时是∞，有时是手稿上的那些几何符号！”

林曜立刻调取了医疗区的实时监控。画面中，莉娜躺在布满传感器的病床上，身体被柔性束缚带固定，但仍在剧烈地、无规律地抽搐。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的确在诡异变形，如同液态的显示屏，飞快闪烁着难以辨识的符号和流光。她的嘴巴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时而尖利，时而低沉，仿佛多个声音在共用她的声带。

【检测到目标个体（莉娜）意识场剧烈扰动！信息溢出强度极高！】

【正在尝试解析溢出信息…解析失败…信息结构超越常规认知框架！】

【警告！检测到微弱的高维信息回波！与“神域”能量印记存在共鸣趋势！】

她不仅醒了，还成了一个持续泄露高维信息的…不稳定的“信号源”！她脑中被强行植入或残留的东西，正在试图“表达”出来！

林曜没有犹豫。“立刻加强医疗区的能量屏蔽和信号封锁！禁止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丹尼尔医生，尝试用镇静剂稳定她的生理状态，但不要深度抑制她的意识活动！我需要她…保持‘输出’。”

他需要这些溢出的信息，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只是无意义的噪音。这里面，很可能就有关于“钥匙”、“神域”、甚至这次袭击的线索！

“另外，”林曜补充，“让欧文醒过来。如果他还‘是’欧文的话。他之前与能量印记同步率最高，或许他能理解莉娜在‘说’什么。”

他需要每一个可能破译这谜题的“工具”。

安排完“方舟”那边，林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废墟。攻击者撤退了，但绝不会罢休。它们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何如此有针对性地攻击他的据点？

他调出那些回收的金属怪物残骸的初步扫描图像。结构精密，非地球已知的任何工业风格。合金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未在自然界大量存在的同位素。能量核心是一种微型的、极其不稳定的冷聚变装置，驱动着生物肌肉与机械的混合肢体。

这绝非废土上能自然演化或简单拼凑出来的东西。这需要高度发达的工业基础、材料科学和生物工程技术。

是“神域”制造的清道夫？还是…另一个同样在末世中保存了相当科技实力，甚至有所发展的幸存者文明？他们也在寻找“钥匙”，视林曜为竞争对手？

如果是后者…那么，“市场”的格局，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和…广阔。

一个拥有如此科技力量的对手…林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机遇。如果能击败他们，夺取他们的技术…

就在这时，戴尔再次汇报，语气带着一丝怪异：“林先生，隔离区…出现新情况。那十一个生理指标异常者，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突然开始…同步吟唱。内容无法辨识，但声波频率…与莉娜博士发出的部分音节，存在重叠。”

内部潜伏的“节点”，开始与苏醒的“信号源”远程共鸣了！

林曜立刻调取隔离区的监控和音频。画面中，十一个被单独隔离的人，分布在不同的房间，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节奏和语调，开始发出低沉、单调、充满非人感的吟唱。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提线木偶。

音频分析显示，他们的吟唱频率，确实与医疗区莉娜发出的某些杂乱音节中的低频部分吻合！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网络！一个以莉娜（可能作为核心或中继）为枢纽，以这些“潜在节点”为终端的、隐形的信息网络！它可能早在“神域”信号第一次爆发时就已埋下，此刻被莉娜的苏醒和异常状态激活了！

他们在“同步”什么？在传递什么信息？向谁传递？

林曜感到一阵寒意。资本的防御可以应对有形的攻击，但对于这种植根于意识深处、无形无质的渗透和连接，他的武器库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网络”的运作机制、目的，以及…如何切断它，或者，控制它。

“戴尔，对那十一个吟唱者，进行隔离审讯。使用任何必要手段，包括…‘方舟’提供的非标准神经刺激设备。我要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是否还有自主意识。”林曜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同时，加强莉娜医疗区的防御，除了丹尼尔和即将苏醒的欧文，任何人不得靠近。准备最高级别的拘束措施和…紧急处理方案。”

他不能让莉娜这个危险的信号源失控，也不能让那个隐藏的网络继续蔓延。

黎明的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硝烟，但照亮的是一个更加危机四伏、更加诡谲难明的世界。外部强敌虎视眈眈，内部污染悄然扩散，核心技术（“钥匙”）的载体（莉娜）处于失控边缘。

林曜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那份《“神域”共生资格获取及反制预案》。

资本的战争，进入了更加复杂和危险的维度——信息战、意识战。

而他，必须同时担任指挥官、破译员，以及…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