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霜风过,橘坡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深绿的橘叶边缘凝着白霜,经晨光一照,晶莹剔透,熟透的橘子挂在枝头,红得愈发浓烈,在霜色中透着暖意,远远望去,像缀满了燃烧的小灯笼。苏晚和林屿踩着薄霜走进阿婆的小院时,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身旁的竹篮里堆着翠绿的青菜。
“阿婆,我们来啦。”苏晚把带来的糕点放在石桌上,目光掠过院子角落,上次晒橘干的瓷盆还摆在那里,盖着干净的布。“这霜一落,冬天就真的近了。”阿婆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愈发柔和,“你们今天来得巧,最后一批橘干刚好收完,再晚几天,霜打了橘瓣就不适合晒了。”
林屿走进屋,帮忙把瓷盆里的橘干装进布袋子,金黄的橘干装满了三个大袋子,香气比上次更醇厚。“阿婆,这些橘干都晒得好漂亮。”苏晚拿起一片放进嘴里,甜润中带着淡淡的霜气,口感愈发紧实。“是你们帮忙照看的好。”阿婆笑着起身,“中午做你们爱吃的橘香排骨,就用新晒的橘干提味。”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气,橘干的甜香混着排骨的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饭时,阿婆忽然说:“晚晚,小林,阿婆下周要去城里住一阵子,陪你舅舅家的孩子。”苏晚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舍:“阿婆要去多久呀?”
“最少得住到开春,等天气暖和了再回来。”阿婆给两人碗里各夹了块排骨,“橘树冬天不用多照料,就是怕你们惦记,特意把最后一批橘干晒好,给你们留着。”林屿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阿婆放心,我们会常来小院看看,给门窗通通风,要是下雪了,就帮着扫扫雪。”
饭后,三人提着竹篮去了橘坡。霜气还没散尽,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苏晚伸手拂去一片橘叶上的白霜,指尖冰凉。“这些橘子,最后一批也该摘了。”阿婆指着枝头饱满的橘子,“城里买不到这么新鲜的,摘些带回去,也给你们爸妈尝尝。”
林屿找了根长竹竿,轻轻敲打树枝,成熟的橘子一个个滚落下来,苏晚弯腰去捡,橘皮上还带着霜气,凉丝丝的,却透着清甜的果香。“当年你外公,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把橘坡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给每棵橘树都培点土,怕冻着树根。”阿婆站在橘树下,望着满坡的橘子树,眼神温柔,“他总说,这些树就像孩子,得细心疼着。”
苏晚捡起一个最大的橘子,剥开皮,一瓣瓣分好,递给阿婆和林屿:“真甜,比夏天的橘子更有味道。”林屿咬了一口,橘汁在嘴里炸开,甜中带着微酸,余味悠长。“这是霜打后的橘子,糖分都凝住了,自然更甜。”阿婆笑着说,“就像日子,经过些风霜,才更有滋味。”
摘完橘子,三人坐在橘坡的石凳上晒太阳。霜气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阿婆,到了城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多穿衣服。”苏晚靠在阿婆肩上,声音软软的,“我们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阿婆拍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你们也是,冬天容易着凉,要记得添衣,晚晚画画别熬太晚,小林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林屿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说:“阿婆,我把小院的钥匙收好了,这是门窗的开关步骤,还有附近邻居的电话,有急事可以联系他们。”他把笔记本递给阿婆,又补充道:“我们每周都会来一次,您要是想小院了,就给我们发消息,我们拍照片给您看。”
夕阳西下时,三人回到小院。阿婆把装满橘子和橘干的袋子递给两人,沉甸甸的,装着满满的牵挂。“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个平安。”阿婆站在院门口,挥手送别,晚霞映在她的脸上,柔和又温暖。苏晚和林屿走了几步,又不约而同地回头,阿婆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温暖的雕像,守着小院,守着满坡的橘树。
“阿婆,开春我们来接您回家!”苏晚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阿婆笑着点头,挥了挥手:“好,开春我回来,再给你们晒橘干,做橘香排骨!”
走出很远,苏晚还能看到小院门口的身影,以及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橘坡。她手里提着装满橘子和橘干的袋子,心里既不舍又温暖。“等开春,橘坡又会绿起来,阿婆也回来了。”林屿走在她身边,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给橘树浇水,再陪阿婆晒新的橘干。”
苏晚转头看向林屿,晚霞映照下,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她用力点头:“好,我们约定好了,开春一起接阿婆,一起守着这满坡的橘子树,一起听阿婆讲那些温暖的往事。”
风里带着橘干的甜香和橘子的清香,还有离别的淡淡不舍,但更多的是重逢的期盼。霜染的橘坡见证着这场温馨的离别,也藏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约定,在岁月里静静发酵,等待着来年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