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

日子原本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吞而安稳。苏婉学校的公开课获得了满堂彩，袁朗的伤也彻底痊愈，归队投入到新一轮的高强度训练中。两人每晚简短的通话，成了彼此忙碌生活中最温柔的锚点。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个周三的清晨，苏婉照例早起准备早餐，却发现奶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推开卧室门，奶奶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死死按着腹部。

“”苏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扑到床边。

苏婉奶奶，“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万能奶奶： “没……没事……”老毛病了，胃疼……歇会儿就好……”

苏婉“不行！必须去医院！

”苏婉看着奶奶痛苦的神色，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打了120。

救护车呼啸着将两人送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室里，医生一番检查后，眉头越皱越紧，开了一堆化验单。苏婉跑上跑下，缴费、拿药、扶着奶奶做检查，手忙脚乱却强迫自己镇定。

检查结果是在下午出来的。消化内科的主任拿着CT片子，面色凝重地指着片子上的一块阴影。

万能医生：“初步诊断是胃癌，而且肿瘤位置不太好，已经出现了压迫症状。必须尽快手术，否则一旦梗阻或者扩散，就麻烦了。”

苏婉“癌……癌症？”

苏婉只觉得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才站稳。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平静。

万能医生：“小姑娘，你先别慌。”“发现得还算及时，手术切除病灶，配合后续治疗，还是有希望的。但这手术风险不小，费用也比较高，你……家里大人呢？”

苏婉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婉我……我就是家属。大夫，只要能治好我奶奶，花多少钱都行。请您务必安排最好的手术。”

办理住院手续、签署术前知情同意书、联系专家会诊……一系列繁琐沉重的事情压在苏婉单薄的肩膀上。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病房、护士站和缴费处之间奔波。

期间，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袁朗发来的短信。

“在干嘛？”

“吃饭了吗？”

“今晚可能要加训，晚点给你电话。”

苏婉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问候，眼眶一阵发热。她多想告诉他，她现在有多害怕，多想听到他那句沉稳的“有我在”。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

她不能告诉他。

袁朗所在的A大队正在进行封闭式对抗演习，这是年度最重要的考核，关系到全中队的荣誉。他现在是全队的指挥中枢，不能分心，更不能因为她的事擅自离队。部队纪律严明，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让他为难。

“刚吃完饭，在备课呢。你专心训练，注意安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短信，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狠狠擦掉，转身走进病房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明朗的笑容。

苏婉“奶奶，医生说了，就是个良性的小瘤子，做个微创手术就好了。

”苏婉坐在床边，削着苹果，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苏婉“专家我都联系好了，技术可厉害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奶奶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老人虽然身体虚弱，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虚弱地拍拍苏婉的手。

万能奶奶：“婉儿，别骗奶奶了。是不是……很严重？要花很多钱吧？咱们不治了，奶奶这把年纪了，别拖累你……”

苏婉“您说什么呢！”

苏婉打断她，把苹果塞到奶奶手里，故作生气，

苏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没有您哪有我？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有积蓄，学校也有医保。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等着手术。”

安抚好奶奶，苏婉走出病房，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打电话借钱。她工作不久，积蓄有限，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打给关系好的同事，打给老家的亲戚，低声下气，好话说尽。

苏婉王姐，能不能先借我两万？我奶奶病了，急用……”

苏婉大姨，我是婉儿，家里有钱吗？周转一下……

挂了电话，她疲惫地蹲在地上，看着手机银行里勉强凑齐的数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暂时闯过去了。

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前一天晚上，袁朗的电话如期而至。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然低沉有力：“睡了吗？”

苏婉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还没呢，奶奶……奶奶去乡下走亲戚了，我一个人在家，正准备睡。”

“去乡下？”袁朗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去了？”

“哦，老家有个姨婆过寿，非要奶奶去热闹热闹。”苏婉编造着谎言，心脏怦怦直跳，“可能要在那边住几天。我这周学校事也多，正好专心备课。”

“嗯。”袁朗没有怀疑，“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等我演习结束就去看你。”

“好。”苏婉应着，声音有些发抖，她赶紧捂住话筒，“袁朗，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撒谎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心里，可她别无选择。

手术当天，苏婉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候。长达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盯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度秒如年。恐惧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紧紧抱着双臂，指甲掐得胳膊生疼。

每当害怕到极致时，她就摸摸脖子上的那颗星星吊坠——那是袁朗送的。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勇气。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奶奶平安。”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或许是她的虔诚起了作用，手术很成功。当医生走出来说出“病灶已切除，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时，苏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术后护理同样艰辛。奶奶麻醉苏醒后伤口疼痛，情绪低落，苏婉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喂水、擦身、按摩腿部防止血栓。短短几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但在奶奶面前，她始终保持着元气满满的状态。

苏婉“奶奶，今天气色好多了！”

苏婉“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过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午后，趁着奶奶睡着了，苏婉终于得空去楼下买点日用品。刚走到医院大厅，手机响了，是袁朗的视频通话请求。

苏婉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挂断。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接，他肯定会起疑。她匆匆跑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用力搓了搓苍白的脸颊让它显出点血色，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出现了袁朗的脸，他穿着作训服，脸上还带着油彩，背景似乎是野外帐篷。

袁朗“在哪？”

苏婉“在……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苏婉努力维持着笑容，把摄像头对着医院洗手间的天花板一角。

苏婉“你怎么有空打视频？演习结束了？”

袁朗“中途休整。“你脸色不好，很憔悴。”

苏婉“有吗？可能是最近备课太晚了，没睡好。超市灯光太白了，显的。”

袁朗“奶奶回来了吗？”

苏婉“没……还没呢。乡下空气好，奶奶想多住几天。”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听出破绽。

袁朗沉默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潜伏的目标。苏婉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传来了集合的哨声和齐桓的喊声。

万能齐恒：队长！指挥部紧急会议！”3

袁朗皱了皱眉，对着镜头匆匆说道。

袁朗“有任务，先挂了。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留言。”

苏婉“好，你注意安全！”

苏婉如释重负，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虚脱般地靠在洗手间的隔板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奶奶的病情虽然稳定，但后续的化疗和康复还需要漫长的周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也不知道独自一人还能扛多久。但只要一想到袁朗在演习场上肩负的责任，她就告诉自己：必须撑住，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擦干眼角的湿润，她洗了把脸，重新振作精神，走出了洗手间。无论多难，她都要把这个谎圆下去，直到他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