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满月之后,似乎解锁了某种新的“技能包”——夜啼。白天是天使,吃饱了睡,睡醒了玩,不吵不闹,见人就笑,可爱得让所有来看他的人都心化成一滩水。
可一旦夜幕降临,特别是进入深夜,这个小家伙就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开始了他毫无征兆、惊天动地的哭泣。
起初,史大凡和绵绵以为只是偶然的肠绞痛或者没吃饱。他们按照育儿书上的方法,飞机抱、排气操、热敷小肚子、补充益生菌……能试的都试了。
小家伙有时候能安静一会儿,但更多时候,只是扯着嗓子哭得小脸通红,眼泪汪汪,任凭你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最要命的是,这哭声毫无规律可言。可能晚上八九点吃完奶,安安稳稳睡了,凌晨一点突然爆发,哭得撕心裂肺。也可能一晚上醒三四次,每次都要嚎上半小时一小时,直到精疲力竭才重新入睡。
而白天,他又能一口气睡上三四个小时,补足精神,晚上继续“战斗”。
这对新手父母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酷刑。
万能“万能:哇——!哇啊啊啊——!”3
凌晨两点四十分,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划破了卧室的宁静,也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史大凡和绵绵本就浅薄如纸的睡眠里。
史大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了旁边的台灯。暖黄的光亮起,映出他眼下一片浓重的、多日积累的乌青,和一张写满疲惫却瞬间绷紧的脸。他迅速侧身,看向旁边的婴儿床。
小橙子正挥舞着小拳头,双腿乱蹬,闭着眼睛,张着没牙的小嘴,哭得声嘶力竭,眼泪糊了满脸。
史大凡“又来了……”
绵绵也被惊醒,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和更深沉的疲倦攫住,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酸,脑子像一团浆糊。
史大凡“你躺着,我来。”
史大凡声音沙哑,但动作不慢。他掀开被子下床,先探手摸了摸小橙子的额头——不烫。又迅速检查了一下尿不湿——干的,刚换过不到两小时。
史大凡“不是发烧,没拉没尿……”
史大凡低声快速判断,同时已经俯身,小心翼翼地连着小被子一起把哭得打嗝的儿子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地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手掌呈空心状,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后背,
史大凡“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爸爸抱……”
这是他们这几天总结出的、相对最有效的安抚姿势之一。小橙子在爸爸宽厚温暖的肩膀上趴着,被有节奏地拍着,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变成了委屈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脑袋在史大凡颈窝里蹭来蹭去。
史大凡抱着他在不算宽敞的卧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谣,眼睛因为缺觉而干涩发红。
他一边走,一边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排除各种可能:“距离上次吃奶三个半小时,也可能是饿了?但睡前那顿吃了不少……肠胀气?下午做过排气操了……难道是白天睡多了?生物钟乱了?”
绵绵靠在床头,看着丈夫抱着儿子踱步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心里又是心疼孩子,又是心疼丈夫,还有对自己无力帮忙的愧疚。
温棉棉“要不……我来抱一会儿?你歇歇。”
史大凡“不用,你睡你的。”
史大凡头也没回,继续踱着步,拍着背。怀里的小橙子抽噎声渐渐停了,似乎又快睡着了。史大凡心中一喜,脚步放得更轻,哼歌的声音也压得更低。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准备慢慢坐回床边时,小橙子小身子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吓到,眼睛都没睁开,“哇”地一声,比刚才更大声、更委屈的哭嚎再次爆发。
史大凡:“……”
绵绵痛苦地闭了闭眼,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史大凡“祖宗哎……
”史大凡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抱着走,拍背,哼歌。这次,他换了首“军歌”,《团结就是力量》,用他自己能发出的最轻柔的调子哼着。
史大凡“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他哼得荒腔走板,但在寂静的深夜里,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小橙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又变成了抽噎。
这次,史大凡不敢停了,一直抱着走了快二十分钟,直到小橙子的呼吸彻底平稳绵长,小脑袋沉甸甸地靠在他肩上,完全睡熟过去。他这才像完成了一场高难度排爆任务,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屏住呼吸,以毫米级的精度,缓缓地、缓缓地将怀里的“小炸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他肌肉紧绷,大气不敢出,生怕一点细微的震动就前功尽弃。当小橙子的小屁股终于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没有醒来时,史大凡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回到床上,刚躺下,甚至还没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旁边的绵绵忽然“唔”了一声,捂着嘴,迅速起身,光着脚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卧室附带的卫生间。紧接着,传来压抑的干呕声。
史大凡“怎么了?”
史大凡立刻又坐起来,跟到卫生间门口。绵绵正趴在洗手池边,脸色苍白,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和突如其来的反胃而显得十分虚弱。
温棉棉“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恶心……可能是太累了,没睡好。
”绵绵漱了漱口,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不堪、眼袋浮肿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以前她虽然不算特别强壮,但也没这么虚弱过。
史大凡看着她这样子,心疼得不行,上前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史大凡“明天说什么也得让你好好睡一觉。我白天看着,谁来都不让进,你就在卧室睡。”
温棉棉“你白天不也要补觉?
”绵绵靠着他,声音有气无力。
史大凡“我扛得住,以前训练几天几夜不睡也有过。
”史大凡嘴硬,但其实他知道,这种持续性的、碎片化的睡眠剥夺,比集中性的高强度熬夜更折磨人。它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人的精力和耐心。
“哇——!”
婴儿床里,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小橙子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不满和烦躁。
史大凡和绵绵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温棉棉“这次我来吧。
”绵绵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想从史大凡怀里站起来。
史大凡“你别动,我去。”
史大凡按住她,自己走向婴儿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抱起来,而是先俯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低声说:“
史大凡小橙子,乖,不哭了,爸爸妈妈在呢。告诉爸爸,哪里不舒服?”
当然得不到回答。小橙子只是闭着眼睛,哭得更大声了。
史大凡把他抱起来,这次换了个姿势,让他面朝外,靠在自己臂弯里,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这是他从网上新学的“萝卜蹲”抱法的变种,据说能模拟在子宫里的晃动感。
“一、二、一、二……”他嘴里数着节拍,配合脚步微微下蹲、起身。这动作对腰腹核心力量要求不低,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腰有些酸。但怀里的哭声似乎真的小了一点?
就在他以为找到新方法时,小橙子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噗”地一声——吐奶了。温热的奶渍喷了史大凡一胸口,也溅了一点在小橙子自己的下巴和衣服上。
小家伙被自己吐奶吓了一跳,停顿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委屈、更惊恐的哭声,手脚乱舞。
“……”史大凡低头看着自己睡衣前襟一片狼藉,又看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再转头看看床上同样一脸崩溃、强撑着要起来的妻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他迅速压下那股烦躁。不能急,越急孩子越怕。他默念着“亲生的,亲生的”,快速用床头的湿巾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和儿子身上的奶渍,然后抱着依旧哭嚎的小橙子,重新走进卫生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又换了件干净的小衣服。
这一番折腾下来,小橙子大概是哭累了,也或许是干净舒服了,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哼唧,在爸爸怀里一抽一抽的。
史大凡抱着他,重新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哼着歌。这次,他连哼歌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低沉的“哦哦”声。
绵绵看着丈夫明显迟缓疲惫了许多的背影,和怀里那个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的小身影,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史大凡比她更累,白天要训练,晚上还要承担大部分起夜哄娃的任务。他是铁打的吗?当然不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史大凡身边,轻轻靠在他另一侧没被弄脏的肩膀上,伸手,一起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小身子。
史大凡“去睡吧,我抱着他坐一会儿。”
温棉棉“一起吧。“我们陪着他。”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站在卧室中央,轻轻摇晃着臂弯里终于沉睡过去的小婴儿。窗外,天色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色的晨光。
凌晨四点半。他们“成功”熬过了一个夜晚,或者说,被熬过了一个夜晚。
史大凡低头,看着妻子靠在自己肩上昏昏欲睡的侧脸,又看看怀里儿子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濒临崩溃的烦躁和疲惫,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是无奈,是心疼,是责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父母的坚韧。
养儿方知父母恩。他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也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育儿书上,除了冷冰冰的知识,总还要强调“耐心”和“爱”。
他把已经睡熟的小橙子再次放回婴儿床,这次,小家伙只是咂了咂嘴,没再醒来。
史大凡拉着绵绵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两人都没力气说话,只是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可怜的温暖和力量。睡意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然而,就在史大凡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明天,不,今天白天,必须打电话给有经验的晓燕嫂子,还有队里那几个当了爹的老兵取取经。再这么下去,他和绵绵没等小橙子百天,自己就先倒下了。
这“夜啼郎”的副本,单靠他们两个新手硬扛,看来是行不通了。必须呼叫“支援”。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手父母与“夜啼郎”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但至少在这个黎明,他们短暂地赢得了片刻安宁,也坚定了寻求“外援”的决心。
毕竟,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或许就是应对育儿路上各种“副本”的,最朴素的真理。